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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三國之姜維(49集電視連續?。穭”?/h2>

時間:2019-06-13 11:46來源:大西北網 作者:賈笑天 陳少沖 點擊: 載入中...

根據李民發《三國演義補》改編

續三國之姜維

49集電視連續劇

改編 賈笑天 陳少沖


  序

  
  《三國演義》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無需贅述,在世界范圍的影響也綿延流長,作者運用獨特的視角,將《三國演義》與其生活、工作的地方一中國西部與甘肅省融為一體,其借三國以揚家鄉之苦心躍然筆頭,作者之一賈笑天同志多年從事甘肅省旅游工作,曾挖掘、推廣《驪軒文化》數十載,終使西部邊陲小城永昌縣揚名海外,成為絲綢之路國際旅游文化的重要一站$開發、弘揚西部包括甘肅省、陜西省、四川省等地的三國文化,是他發展中國西部旅游經濟的又一謀劃,全書搜集整理《三國演義》后期出現在甘、陜、川的人物、戰事,還有一些遺址、故事、民俗、風味小吃等等,除有一定的史料價值外,亦偏重于旅游趣味性。余祖籍甘肅省天水市,幾代人都為甘肅省的解放、和平、建設、發展而努力。天水市也是《三國演義》在甘肅省的主要舞臺。遲暮之年祖國的繁榮昌盛,家鄉的福足安康是我的晚年夢!本書付梓面世,一定會對習總書記提出的“一帶一路”建設,有所裨益。衷心地祝愿這本書能為我晚年夢的實現助力。

 
  2014-11-8于蘭州
 
  
  (鄧成城先生是名將鄧寶珊之子,曾任甘肅省政協副主席、全國政協常委)





續三國之姜維

目錄

  

  第一部沓中突圍

  
  第一集姜維避禍
  
  第二集庭議伐蜀
  
  第三集沓中相持
  
  第四集出兵伐蜀
  
  第五集搶收熟麥
  
  第六集鄧艾設圍
  
  第七集鄧艾撲空
  
  第八集趙廣捐軀
  

  第二部漢中失守

  
  第九集出兵漢中
  
  第十集鐘會謁陵
  
  第11集痛失雄關
  
  第12集羊琇獻策
  
  第13集橋頭調虎
  
  第14集陰平奪橋。
  
  第15集諸葛擇主
  
  第16集回師劍門
  
  第17集自投羅網
  
  第18集求援東吳。
  

  第三部保衛劍閣

  
  第19集諸葛連弩
  
  第20集一打劍門
  
  第21集二打劍門
  
  第22集逼瘋諸葛
  
  第23集三打劍門
  
  第24集喪師峽谷
  

  第四部偷渡陰平

  
  第25集指點迷津
  
  第26集運籌帷幄
  
  第27集偷渡陰平
  
  第28集江油失守
  
  第29集烈女表志
  
  第30章思遠請纓
  
  第31集張遵中計
  
  第32集街亭覆轍
  
  第33集紙上談兵
  
  第34集黃崇死義
  
  第35集劉禪降魏
  

  第五部姜維之死

  
  第36集撤軍劍門
  
  第37集詐降復國
  
  第38集隔岸觀火
  
  第39集喜納姜維
  
  第40集裝瘋報信
  
  第41集難防暗箭
  
  第42集功高震主
  
  第43集獻計收鄧。
  
  第44集鐘會現形
  
  第45集強據成都
  
  第46集偽造遺詔
  
  第47集夜訪衛瓘。
  
  第48集姜維亡國
  
  第49集二士亡蜀



第一部沓中突圍

  

  引子

  
  在老版《三國演義》主題曲中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qiao)江渚(zhu三聲)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疊影】黃河壺口瀑布,濁浪排空。長江東逝水,浪花飛賤?;馃啾?、諸葛亮北伐天水關收姜維等場景。“化至”評書大家劉蘭芳。
  
  【中近】劉蘭芳:話說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羅貫中先生一部《三國演義》近千年來說遍全球而不衰,只可惜羅貫中先生太鐘情于諸葛亮,五丈原諸葛歸天后,先生即草草終結演義全書,將其后三國精彩的紛爭數筆帶過,實為憾事。今人經數十載考證,推出史詩版的《續三國-姜維》。經改編的電視連續劇,一不戲說,二不胡說,三則史料考證求實,四是邏輯推理嚴謹,五企以史為鑒,能對和諧世界創建,一路一帶經濟發展有所貢獻。各位看官,且作一次評委,看他如何演繹。
  
  
  

第一集姜維避禍

  
  (畫外音):公元261年秋,蜀漢大將軍姜維第八次伐魏。在初戰洮陽失利,損失了車騎將軍夏侯霸之后,經過幾番斗智斗勇,逐漸扭轉了戰局。將曹魏安西將軍鄧艾所率領的魏軍主力圍困于祁山。鄧艾一籌莫展,只得派出間諜,到成都實施反間計。
  
 ?。ó嬐庖魰r畫面):姜維、張翼、傅僉
  
  字幕:蜀漢大將軍姜維,蜀漢征西將軍張翼,蜀漢安漢將軍傅僉乘馬查看軍情,身后是蜀軍大營,面前山谷內是魏軍屯扎地域,溝口、山頭上有陣地,少量魏軍值班警戒。姜維等登上一塊高地,向北眺望,山谷內,魏軍帳幕擁擠,凌亂,士卒來往慌張。
  
  1、鄧艾軍帳內日
  
  鄧艾在案前席地而坐,一手托腮,緊皺雙眉
  
  字幕:魏征西將軍鄧艾。
  
  黨均跪于案前聽訓。
  
  字幕:魏國間諜黨均
  
  鄧艾:汝繞道羌地入成都,見了黃皓,就說……
  
  2、成都夜黃皓府中
  
  羌人打扮的黨均拜見黃皓
  
  字幕:蜀漢宦官頭目中常侍黃皓
  
  “鄧將軍十分仰慕中常侍大人,鄧將軍說,眼下三國鼎立,當各守疆界,息兵安民,內務耕織,外通商賈,勤修政務,以待天命。奈何貴國姜大將軍屢次興兵,年年犯境。不唯敝國窮于應付,想必貴國上下也因用兵負擔而多有怨言吧?”
  
  黃皓:“先生所言是也,姜維一意孤行,若能得數郡土地、人口,也算未白耗兵力,然,回回損兵折將,耗費糧餉,而中原土地未得一寸,如此窮兵黷武,既未損人,又不利己,所為何來?故而,敝國上下,頗有怨言。”
  
  黨均:“大人明見。鄧將軍知道中常侍大人胸懷安邦定國之大志,必有息兵止戰之良謀。若能勸說蜀主召回姜維,從此各自安守疆界,則大人不僅有功于貴國,亦立大功于天下矣。”
  
  黃皓(冷笑):“哼——鄧將軍可謂會說話矣??峙率青嚢唤S所困,無計脫身,故而來找我幫忙吧?”
  
  黨均(低眉拱手):“大人所言固不差。然,如真能說動蜀主召還姜維,撤回大軍,罷兵言和。則大人真造福于兩國百姓矣。即大人自己也多有所得(指滿桌金銀珠寶)。”
  
  黃皓:“嗷,也是……”小黃門進來稟報:“右將軍閻宇大人求見。”
  
  黃皓:“請他進來。”“是”退下。黨均起身欲回避,黃皓:“先生請安坐,無須回避。”黨均坐回。一身材臃腫之人進來。
  
  字幕:蜀漢右將軍閻宇
  
  “中常侍大人安康。”“閻將軍不必拘禮,請坐。這是魏國客商黨均先生。”“黨先生好。”“將軍好。(獻上包袱)些許薄禮,不成敬意,請將軍笑納。”閻宇:“黨先生客氣了。閻某受之有愧,卻之不恭,只好愧領。”
  
  黃皓:“大家都是朋友,不必太謙。(對閻宇)黨先生轉達鄧艾之意,欲罷兵言和。我想,如能勸主上召回姜維,從此不再興兵,則可逐步削去姜維兵權,由你接任大將軍之職。安守漢中,與魏國相安無事,豈非美事?”閻宇站起,向黃皓一揖到底,“若得如此,中常侍大人即是宇之再生父母矣。”
  
  黨均吃驚地看著。黃皓:“來日,你即可聯絡益州籍官員上表,言征戰之弊,我勸皇上下詔罷兵。”
  
  3、祁山大營日
  
  姜維手捧詔書,對張翼:“我等好不容易才將鄧艾困于此地,正待全殲之際,皇上忽下詔,要我等班師。豈不可惜?”
  
  張翼:“大將軍連年用兵,百姓負擔沉重,國人皆有怨言。眼下,我軍糧草又將不濟。不如趁此機會收兵回漢中以安民心。”
  
  姜維(長嘆):“唉——也只好如此了。”
  
  蜀軍整隊撤退。張翼率大軍在前,姜維、傅僉帶騎兵留在最后。傅僉指揮士兵在山谷中堆積柴草。姜維不甘心地看著魏營方向。傅僉策馬近前,“大將軍,都已準備好了。鄧艾若敢追來,管保燒他個焦頭爛額。”姜維嘆道:“唉——鄧艾恐不會追來了。走吧。”
  
  4、谷口高地日
  
  鄧艾帶數員將領眺望。鄧忠策馬上前進言
  
  字幕:鄧艾之子鄧忠
  
 ?。?ldquo;父親,蜀軍已撤退,可整兵追上去,定獲大勝。”
  
  鄧艾(笑):“蜀軍大勝之后撤兵,姜維必親自斷后。我軍追趕,恐遭其所算。任他去吧。”
  
  鄧忠(不甘心):“豈不白白便宜了姜維?”一騎飛馳而來,到鄧艾面前,“稟安西將軍,姜維率騎兵留在最后,正在前面谷口堆積柴草。”鄧艾側身看鄧忠,鄧忠張口結舌,臉色大變。
  
  5、成都蜀漢宮中大殿內
  
  文武排列,劉禪坐在龍案前。姜維、張翼、廖化三人見駕,“臣姜維(張翼、廖化)恭請圣安!皇帝陛下萬歲。”“平身。”“萬萬歲。”三人分列武將班之一、五、六位。
  
  劉禪:“卿等不在漢中練兵,來成都何事?”
  
  姜維出班,“臣在祁山,已將鄧艾團團圍困,不日即刻聚殲。而陛下忽降詔,宣臣等班師,致失此大好機會。不知陛下有何大事要臣等回朝?”
  
  劉禪(支吾):“卿等在外日久,朕恐士卒勞苦。故宣召回朝。”
  
  姜維(哭笑不得):“陛下,臣……”
  
  武將班第四位閻宇(出班,打斷):“大將軍,連年征戰,精兵猛將損失了不少,而中原土地未得一寸。前年段谷之役,蕩寇將軍張嶷殉國,無當飛軍覆沒;此次洮陽之戰,車騎將軍夏侯霸陣亡。如此代價,并無戰果。請問大將軍,為何還要一意孤行?”
  
  姜維吃驚,先是瞪大雙眼,繼而心口劇烈疼痛,一手撫胸,一手發抖指向閻宇,面色蒼白,說不出話來。張翼、廖化見狀,急扶住姜維,張翼:“右將軍何出此言?誰不知道,張嶷將軍為救大將軍力戰身亡,夏侯將軍與大將軍情同手足,今一朝陣亡,全軍悲痛,伯約更是痛徹心肺。你——你這是在用刀子戳伯約的心那。”
  
  劉禪:“伯恭之言是也,朝堂議事,只可據理以論是非曲直。不可翻舊事,揭短處,傷人之心,堵人之口。”
  
  閻宇(低頭拱手):“臣知罪。”
  
  姜維(強忍心痛,平靜地):“維實無能,多年征戰,未得中原寸土,有負丞相重托。然事又須從兩方面看,我軍雖有損失,亦曾殺死徐質、射死郭淮、大敗王經、傷鄧艾、坑王瓘,破隴右之藩籬,鎮羌地之渠首。十余年間,魏人不敢扣關而覬覦,漢中安,兩郡寧。此即伐魏之效也。至于智勇之士,實乃數十年間所糾合四方之精銳,非一州之所有。然用之可亡,閑置之亦亡。囊者,馬孟起將軍、趙子龍將軍及陽群、馬玉、閻芝、丁力等良將數十員,突將無前、青羌散騎等精兵數千名,皆因老病而亡。與其如此,何如用于征伐,尚可殺敵立威,挫敵銳氣,使其不敢正視我國。”
  
  譙周出班
  
  字幕:蜀漢太史令譙周
  
 ?。?ldquo;陛下,大將軍之論誠有理焉,然征伐之事尚需論國力強弱。目今天下三分久矣,曹魏最強,孫吳次之,我雖承大漢之正統,然實屬小國寡民之邦,兵微將弱,財力匱乏。以攻為守之計只可用于一時,不可作為國策。大將軍不顧國力,執意連年北伐,總有一天會連防守之力也消耗殆盡。那時就只能等待亡國了。”
  
  廖化
  
  字幕:蜀漢右車騎將軍
  
 ?。?ldquo;陛下,臣隨大將軍常駐漢中,對于兩國、兩軍之實力強弱亦頗知之。囊者,我軍累出,亦有數次困敵于窘境,然正欲攻擊時,我軍之糧草、軍資告罄,不得不全身而退。如此,我軍不敗而敗者數矣。鑒于此,化以為,我軍當于陰平、武都二郡接近敵隴右之邊地,實施屯田,以求糧草豐足、軍資充實,爾后可乘魏國有事時伐之。而當下應以防守為主。唯大將軍察之。”
  
  張翼:“陛下,元儉言之有理。臣亦是此意。”
  
  武將之第二位諸葛瞻出班
  
  字幕:諸葛亮之子衛將軍諸葛瞻
  
 ?。?ldquo;陛下,臣以為譙太史、廖將軍之論均有理。眼下應停止征伐,一方面于邊境屯田以養軍力,一方面整頓內政,抑豪強制止兼并,減賦稅與民休息,逐步恢復國力,以圖長遠之效。”幾位文官交頭接耳,搖頭、冷笑,以示不滿。閻宇見狀,出班奏道:“陛下,臣以為諸葛思遠之論不妥。其所謂豪強者,皆益州大戶也,昔日,先帝入蜀,皆有迎駕擁戴之大功。諸葛丞相在日,依權勢壓制此輩,扶持小民。致使大戶有功不賞,有志難伸,皆有怨言。丞相逝后,方得稍舒其志?,F正值用人之際,而豪強大戶既有資財田產,又有佃戶部曲,人財兩旺,正可謂國家支柱、社稷棟梁。支持重用尚且不及,怎能抑制打擊?”
  
  譙周:“陛下,大將軍等由漢中歸來,文武聚于一堂,實難得之機會也。今日朝會,似應集中討論和戰大計,以定國策,而不宜引他事而損主題也,故右將軍之論應予緩議。周之愚見,以為目下我大漢民窮財盡,國力衰微,天府之國亦有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行乞于市之災民。國勢如此,如再興刀兵,勢必又要增加賦稅,榨取民財。長此以往,國將不國矣。”
  
  姜維:“陛下,譙太史之言誠屬實情。然,天府之國有民行乞于市者,非戰之罪也,實乃州縣官員貪腐、豪強大戶兼并所致。夫國為干、臣為枝、民為本。諸葛丞相在日,以強兵富國為目的,抑制豪強,整肅官吏,法雖峻而無冤獄,賦雖重而無怨民。故連年用兵而國用不乏。今則不然,綱紀廢馳,刑法虛設,豪強兼并,官吏貪腐。你們(指黃皓、閻宇及方才冷笑、搖頭之文官)哪一家所占良田少于千頃?又有哪一家承擔國家賦稅?”姜維怒氣勃發,諸人低頭。
  
  武將班第三位出班
  
  字幕:輔國大將軍董闕
  
 ?。?ldquo;大將軍息怒。國事誠如大將軍所言。然積弊已深,非一日所能根除也。和戰乃當務之急,大計當決。依闕之管見,當下,我國與曹魏實力相差太遠,而魏亦未曾來犯。故我應不再主動興兵,以嚴守疆界為是。”
  
  姜維:“吾亦知實力懸殊。然我每伐魏一次,敵均需恢復戰傷,裨補闕漏,需時約年余,整治方妥,我又來矣。故而曹魏雖強卻始終騰不出手來進攻我國。若我停止伐魏,則敵亡我之心未死,可慎密策劃,從容準備?,F明擺著有三個方向可向我進攻:其一,由隴右出狄道,先占陰平,爾后進攻白水關;其二,由雍州出天水,先占武都,再東向攻擊陽平關;其三,主力出關中,分別由子午谷、駱谷、斜谷同時攻漢中。我軍兵力遠少于魏軍,若此,則我如何抵擋?究竟該防守何處?”董闕等低頭無言。黃皓見狀,附劉禪耳低語數句。姜維警惕地看黃皓。
  
  黃皓進言“蜀中有術士趙直。諸葛丞相在世時曾和趙直談過一件趣事:蔣琬夜里夢見一個牛頭在門前,流血滿地,蔣琬心中十分厭惡這個夢,向趙直問其兇吉。趙直說:‘所謂見血之事,是事情已有分明。牛角和鼻子,是‘公’字之象,您的職官一定達到三公,此乃大吉的征兆。’諸葛丞相值此更加看好蔣琬,他去世后蔣琬執政。主公有不決之事,何不求神明示下?”
  
  劉禪:“諸位愛卿所言均有理,而大將軍之見亦頗深遠。如此,朕亦不能決斷。中常侍黃皓推薦,成都西郊有巫師趙直,法術高強,可與天帝問事。朕將此事交于黃皓辦理,來日于西郊作法占卜,由天意決定和戰大計。”
  
  姜維、諸葛瞻、張翼、廖化等均露詫異之色,姜維:“皇上——”劉禪:“退朝。”起身離去。眾人只得打住,紛紛出殿外。
  
  6、閻宇家里夜
  
  聚集了幾個文官(冷笑搖頭者)議論紛紛,“漢室復興與否,干我等甚事?”“漢祚怕要終了,不可逆天行事。”“先帝名備,備者,完備也,既已完備,何可再傳?”“我等川人,只謹守家產可也,管他什么國家大事。”“諸葛瞻可惡,又要抑制我等。”“最可恨的還是姜維。”“我等上表,薦閻將軍代替姜維,如何?”“有黃公公在,或許可辦成。”
  
  7、夜成都西郊火把、火堆通明照耀如同白日
  
  一隊戴三星堆面具的人在舞蹈,外圍,有披頭散發、衣衫襤褸之數十人,做趕僵尸表演。(此處舞蹈可借鑒“非誠勿擾”2015年8月1日一男嘉賓表演之僵尸舞).
  
  祭壇上,一法師同樣頭戴面具,手執桃木劍,舞蹈作法,口中念念有詞
  
  字幕:巫師趙直。
  
  外圍舞蹈者隨節奏喊“嘔、嘔”之聲。
  
  劉禪坐于車中,呆看,黃皓侍立于旁。閻宇帶一隊士兵,護衛劉禪。一群文官站在劉禪車后。
  
  劉禪:“黃皓。”“奴才在。”
  
  劉禪:“汝代朕到壇上祭拜。”“是。”黃皓匆匆走至壇下,先跪拜,又上壇,趙直盤腿坐于案上,黃皓跪拜于案前,叩頭,“北伐曹魏是耶非耶?請上天明示。”
  
  趙直怪叫一聲,由案上跳下,也跪拜。爾后舉劍長嘯,繞壇奔跑起來。外圍之敢僵尸者也加快了跳躍速度。黃皓繼續跪著。
  
  趙直癱倒在地,呼呼喘氣。趕僵尸者亦倒地如死去,爾后一個個如詐尸般直立起來,全身發抖。鑼鼓齊鳴。趙直緩緩起身,至案前跪下,援筆疾書。又與黃皓耳語。
  
  黃皓捧黃絹于劉禪,劉禪:“朕看不懂,你念來。”
  
  黃皓:“上天言:洪宇茫茫,眾生亂象。紛爭不休,終合為一;蜀地等終入,二士爭功亡;傘蓋入洛陽,天下始太平。”(畫面顯示黃絹內容)
  
  8、蜀國朝堂,文武兩列。
  
  劉禪:“何解?”
  
  黃皓:“天下紛亂,征戰無益,當息兵偃武,安守太平。之后,青羅傘蓋入洛陽。魏國疆域皆為陛下所有。”
  
  群臣議論,交頭接耳。諸葛瞻、董闕、張翼、廖化等現疑惑之色。姜維大憤,“陛下,軍國大事,豈能聽巫蠱之言?而又任黃皓亂解之?”
  
  黃皓:“何為亂解?天書明示,即此意也。大將軍不信,可自己驗看。”將黃絹遞給姜維,眾人圍攏觀看。又言“趙直私下告臣,他遣使與天帝問得,先皇有義子劉封,原姓寇,改姓劉,劉者卯金刀也,寇由金刀去首寸斷則為冠,先皇圣人也,取二子名為封、禪,封后方有禪,先皇親用金刀斬劉封,非因其罪責,實為今皇上祈福也。主公后福非止于蜀地,禪其冠者,必主中原。。”
  
  一人自圍觀者中出,
  
  字幕太常寺卿劉琰
  
  厲聲:“黃皓!二士爭功亡何意,為何繞開不解?”
  
  黃皓(支吾):“恐是說有二人因爭名爭權而亡,不知應在何人之身?然天意難測,皓亦是胡亂猜測耳。然敢入侵蜀地者,無異等終(鄧鐘),必自死蜀地”眾人議論,一片嗡嗡聲。
  
  劉禪:“眾卿不必疑慮。昔日,相父也曾登壇祭風,助周郎大敗曹操,故朕以為神巫之事可信。今趙直神通廣大,可與上天對話。既請得天意如此,則不容置疑。朕意已決,從此不再興兵,但安守疆界可矣。大將軍等也不必再常駐漢中,應留成都,參與朝政,照料家小,豈不美哉?”
  
  姜維:“陛下,臣以為,以攻為守之計不可放棄。否則,將有大禍臨頭。”
  
  劉禪:“大將軍不必再言,朕按天意行事,有何大禍?(稍停頓,姜維低頭不語)朕念廖化、張翼乃忠勇勤勉之將,多年跟隨相父和大將軍,久經戰陣,多負勤勞。今加封廖化為右車騎將軍,張翼為左車騎將軍,皆留京輔政。大將軍以為如何?”
  
  姜維:“應當如此,陛下圣明。”張、廖二人跪拜,“謝陛下。”黃皓從袖中拿出一表章,“陛下,章平淑、李陽等十四位官員聯名上表,推薦右將軍閻宇到漢中統兵,以替代大將軍回京主政。請陛下圣裁。”劉禪接過表章,“朕以為,既然不再打仗,換閻宇統漢中之兵亦無不可。眾卿以為如何?”
  
  董闕:“臣以為不可。閻宇既無戰功,又無帶兵經歷,決不可付與兵權。”
  
  劉琰:“此事決不可。閻宇何人?寸功未立,又無帶兵征伐之經歷,何以服眾?”
  
  諸葛瞻:“陛下,國家軍隊十之七八均駐漢中,各部將領皆受先父和大將軍多年言傳身教,今貿然更換統帥,恐因不服而生亂。”劉禪聞言變色,“國家軍隊難道成了私家所有?”諸葛瞻急忙跪下,“臣無此意,只怕閻宇無統帥才能,”
  
  董闕:“大將軍智勇雙全,又得諸葛丞相真傳,乃國家棟梁,統兵之最佳人選。決不可隨意更換。”
  
  廖化、張翼跪奏:“如陛下執意要任用閻宇,臣等愿納還新封之官爵,隨大將軍共進退。”
  
  劉禪:“卿等且起,容朕思之。”諸葛瞻、張、廖起身。
  
  諸葛瞻、董闕、張翼、廖化等:“陛下,萬不可換將。”
  
  劉禪(轉向木然不動的姜維,期待他謙讓):“朕只是想讓大將軍擺脫繁重軍務,主持朝政大計,兼可享天倫之樂,頤養天年。大將軍自己何意?”
  
  姜維(倔強地):“臣受諸葛丞相厚恩重托,誓以討賊報國為己任。常思此生必效丞相之忠貞,鞠躬盡力,死而后已。統兵作戰,維之所長也。今陛下既已否決伐魏之計,臣謹遵圣意,不再出兵北伐。然愿統漢中之兵,保守疆界,如魏兵敢來進犯,必與力戰,雖死無憾矣。”
  
  劉禪(無奈地):“那就依大將軍,照舊統兵,常駐漢中。著閻宇前往永安,鎮守漢吳邊界。”
  
  眾人皆松了一口氣。姜維:“謝陛下。”
  
  閻宇(不情愿地):“臣遵命。”
  
  散朝,眾官紛紛而出。大殿外,董、諸葛、張、廖等簇擁著姜維,邊走邊議,“閻宇何人?竟想篡奪兵權。”“今日險矣,差點讓閻宇得逞。”董闕:“巫蠱之事、閻宇之事,皆黃皓弄權搗鬼之故。此賊不除,禍莫大焉。董允在日,常思除之,奈何主上寵信,陳祗護短,竟留至今日。”
  
  姜維(咬牙切齒):“吾必殺此賊。來日我將闖宮苦諫,務求圣上回心轉意。”閻宇從旁經過。
  
  諸葛瞻:“唉,大將軍不可莽撞行事。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姜維:“吾意已決,請諸公相助,來日在宮門外接應。”
  
  9、夜黃皓府中
  
  閻宇同黃皓耳語。黃皓面露殺機,對閻宇指手畫腳布置。
  
  10、日后宮花園
  
  水榭上正表演歌舞,劉禪依榻飲酒欣賞,黃皓站在一邊伺候。內侍報:“大將軍求見。”劉禪皺眉,黃皓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廊下壁衣處。劉禪:“不見,就說我歇息了。”
  
  “是。”內侍走開。劉禪繼續欣賞歌舞。姜維手持笏板,大步闖進,內侍拉扯攔阻,“大將軍止步,不可擅闖。”被姜維推倒。黃皓見狀,急藏至假山之后。姜維至劉禪面前,跪下陳詞:“陛下,臣今日擅闖宮禁,犯大不敬之罪,請陛下諒解。黃皓貪腐弄權,禍國殃民。請陛下以國家社稷為重,誅殺黃皓,除此大害。”
  
  劉禪(不悅):“伯約請起。夫人君對下屬,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伯約何不能容一宦官耶?往日董允償切齒恨皓,朕甚怪之。今伯約欲蹈其轍耶?況汝擅自闖宮,實乃大罪,朕不計較,汝也不可固執己見。黃皓!出來向大將軍賠罪。”黃皓戰戰兢兢地由假山后挪出,跪倒在姜維面前,“大將軍恕罪,皓終日潛身宮中,伺候皇上,并不敢與聞國事,亦未曾得罪過大將軍。乞大將軍憐憫,留此微命。皓不勝感激。”連連磕頭。姜維怒視黃皓,憤激之情難抑,抬腳狠踢,黃皓被踢中下巴,仰面倒地,目露兇光,視線移向廊下壁衣。姜維順黃皓視線望去:壁衣下露出軍靴,刀尖。大驚,忙對劉禪跪倒,“臣莽撞失禮,請陛下恕罪,臣請告退。”
  
  劉禪:“罵也罵了,打也打了,也該出盡惡氣了吧。來日我叫黃皓到汝府上謝罪,汝可再教訓他。去吧(揮手)。”姜維:“謝陛下。”匆匆起身離去。
  
  11、宮門外
  
  諸葛瞻、董闕、廖化、張翼、譙周、郤正等人焦急等待。姜維步履慌亂、臉色蒼白,匆匆出來。眾人圍上問候,“急煞我等,事情如何?”
  
  姜維舒一口氣,“險哉!幾與公等不得相見矣。(眾大驚,)廊下壁衣內,埋伏有刀斧手。”董闕;“??!難道是皇上——”
  
  譙周:“據吾猜想,不會是皇上之意,乃黃皓自作主張。”
  
  廖化:“昨日,我等同大將軍議此事時,閻宇從身旁經過,必此賊與黃皓勾結,欲謀害大將軍。”
  
  諸葛瞻:“昔日,十常侍謀害何進,即是在宮內伏兵。今日之事甚險。”
  
  張翼:“打蛇不死,反噬傷人,大將軍危矣。似此如之奈何?”
  
  郤正(拈須沉思):“大將軍未能殺黃皓,還得罪了皇上??磥頋h中亦不能久待矣。萬一黃皓說動了皇上,一紙詔令就可召還。大將軍若危,國家亦難保矣。”
  
  字幕:蜀漢秘書令郤正
  
  姜維:“諸公幸教我安身保國之策。”
  
  張翼:“我和元儉隨大將軍到漢中去,萬一有詔,我們全力護送,諸位在朝中,時刻注意黃皓動靜,并請多勸誡皇上,勿使生異心。”
  
  諸葛瞻:“此非萬全之策,黃皓在暗處,我等在明處,實屬防不勝防。”
  
  董闕:“且黃皓常在宮中,其死黨爪牙皆可入宮。我等非宣召不得入內,如何得知其陰謀?”
  
  譙周:“周夜觀天象,見益、粱間將星暗淡,而隴右分野有將星閃耀。莫非大將軍應去隴右?”
  
  廖化:“隴右乃魏地也,皇上已決策禁止北伐。大將軍豈可再赴隴右?”
  
  郤正:“隴右南邊有一地名曰沓中,與羌地相連,極其肥壯,且又在我陰平郡屬內。其地偏遠,文書、詔令不易送達。前日朝議時,元儉將軍提議戍邊屯田,皇上未置可否。愚意,大將軍到漢中后,可上書皇上,請求提數萬精兵至沓中屯田。估計可獲準。若此,其利有四:一、大將軍同軍隊在一起,兵權不至旁落;二、在外領兵,可免遭小人暗算;三、可得許多糧草軍資,充實我軍實力;四,可就近結好羌人,緩急時可引為外援。”眾皆醒悟,紛紛點頭稱是。
  
  姜維(握住郤正手):“謝先生良策。諸葛丞相在世時已有遠謀,欲匡復漢室必先圖隴右,維本隴右人氏,對當地地理風俗較熟,加之已故馬孟起將軍深得隴右沓中羌人膜拜,稱之為天威神將,我欲率部往沓中屯田,一則避禍,二則備戰,三則養兵,如此,維即避禍去矣。”
  
  12、宮中
  
  劉禪擁宮女斜倚在榻上,黃皓念姜維表章,“鑒于我軍糧草匱乏,臣擬帶精兵三萬,前往沓中屯田,以三年為期,勿要使我軍兵精糧足,戰守皆宜。(劉禪:“唔,好,好事。”)沓中之北有侯和一城,乃魏兵所居,虎視我陰平郡。到沓中后,我擬帶兵奪取之,一則解除敵對陰平之威脅,二則作為我軍屯糧之所,三則可據此城以結交羌人,使為我用。懇請陛下恩準。”
  
  劉禪:“小事,你代朕作書答之,準姜維去沓中屯田并順便打下侯和。”“是。”黃皓陰沉著臉走開。
  
  夜黃皓府后門黃皓送黨均出門。二人鬼鬼祟祟,黨均閃入小巷。黃皓陰沉的臉。





第二集庭議伐蜀

  
  【推出】評書大家劉蘭芳:上回書說到蜀國朝堂一片亂爭,主不明,聽巫言,落得國家棟梁姜維避禍沓中。各位看官,三國中最強的魏國卻在實際控制人司馬昭的主持下,博采賢言,開始了謀劃伐蜀大計。
  
  13、候和戰場。公元262年初。
  
  【大全景】候和,羌水邊,鼓角相聞,殺聲震天。
  
  【字幕】候和今甘肅省卓尼境。羌水今甘肅省境內白龍江。
  
  【推進】魏字、鄧字旗下,眾人圍著姜維廝殺。
  
  【特寫】姜維須發斑白,挺槍躍馬,往來沖突。
  
  一魏將揮劍大呼“休叫跑了姜伯約!”
  
  【字幕】鄧艾曹魏長水校尉征西將軍
  
  姜、鄧交鋒,眾軍圍攻,情形危急。忽一白馬銀盔將軍殺入重圍,大呼“鄧艾休要逞兇,俺趙廣來也!”
  
  【字幕】蜀漢五虎上將趙云次子牙門將趙廣
  
  趙廣和姜維合力殺退鄧艾,突圍而去。
  
  一信使負信書疾馳。闖入洛陽城門,沿街疾馳高呼“捷報,鄧將軍于候和大敗蜀軍!”
  
  到公府門前下馬而入。
  
  14、景元三年魏都洛陽晉公府(晚)司馬昭和群臣聚宴。
  
  司馬昭,年紀不過五十出頭,比不少須發皆白的老臣要年輕得多。那雙鷹樣的眼睛中,不時地閃射出兩道陰森的寒光,使人不寒而栗;深陷的兩腮之中,似乎蘊藏著深不可測的謀略權術,讓人不知所措;還有那常年緊鎖不展的眉宇之間,顯露出一股濃重的殺氣,使人心驚膽戰。
  
  【字幕】司馬昭魏大都督司馬懿次子
  
  那些文武官員都有些六神無主,既不敢互致問候,也不敢竊竊私語,甚至連相互瞧瞧都不敢,只是低下頭想心事,唯恐災禍降臨到自己的頭上。
  
  司馬昭掃視著那些惶恐不安的文臣武將,微笑著說:“今晚我將諸位請來,是想告知大家一件喜事,與諸位一起慶賀一下,暢飲幾杯。”
  
  司馬昭的這句話使大臣們緊繃著的心弦松弛了下來,都暗暗地舒了口氣,如釋重負地抬起頭來,賠著笑臉說:“大都督有何喜事相告?”
  
  “今日午后,我接到了征西將軍鄧艾送來之捷報。蜀國賊寇姜維率軍偷襲我侯和時,中了鄧艾將軍之埋伏,損兵折將,大敗而逃。”司馬昭說著,將幾案上的一杯酒舉起,提高了聲調說,“來,為鄧艾將軍大獲全勝,干杯!”
  
  司馬昭這么一說,群臣才徹底松了口氣,應聲舉起幾案上的酒杯。然而,就在大家將飲未飲之際,忽聽有人說:“大都督此言欠妥。”
  
  這話音雖然不高,但卻好似一聲驚雷,將那些大臣嚇了一跳,有不少人甚至猛然一抖,把杯中的酒灑掉大半,心中暗暗地嘀咕著:何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說大都督之言欠妥?難道他活得不耐煩了!
  
  就在群臣大驚失色、為說話之人捏著把汗的時候,有一人站了起來,不亢不卑地說:“以卑職之拙見,大都督方才之言有些欠妥。”
  
  大臣們循聲望去,這才發現,那個敢于當眾冒犯司馬昭的人,是一位三十出頭、四十不到的壯年人。他生得高挑挺拔,五官端正,面如白玉,眉目清秀,雙目炯炯有神,儒雅而又俊美,氣宇軒昂而不失老成持重,瀟灑之中流露出幾分自信。在這幫以老年居多的大臣之中,真可謂是一枝獨秀,出類拔萃。
  
  【字幕】司隸校尉鐘會字士季,魏國名臣鐘繇之子。
  
  也許是因為司馬昭與鐘會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或許是由于司馬昭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或者這兩種原因綜合到了一塊,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對敢于當眾冒犯他的人治以重罪,反而和顏悅色地問:“士季,我言有何欠妥?”
  
  “大都督,恕卑職直言。”鐘會輕松地笑了笑,神態自若地說,“方才所言,是只言其表未言其里,只言其流未言其源,只言其枝未言其根……”
  
  “噢--”司馬昭不由一怔。
  
  鐘會故作認真地說:“鄧艾將軍伏擊了姜維,大獲全勝,此乃是表、是流、是枝;而此次勝利之里、之源、之根,乃大都督知人善任、運籌帷幄。無此,鄧艾將軍便無用武之地,亦不可能決勝于千里之外。故而,這第一杯酒應為晉公知人善任、運籌帷幄而干!”
  
  “哈哈哈……”司馬昭聽罷,放聲大笑,掩飾不住內心高興地說:“知我者,乃鐘士季也!”
  
  事到如今,那些為鐘會捏著把汗的文武百官方恍然大悟,這鐘會不僅足智多謀,而且就連阿諛奉承、拍馬溜須之手段,也比其他人技高一籌,無怪乎司馬昭對他格外垂青。
  
  “士季諛奉之術高異,放屁都能和到鼓點上,吾輩不及!”一大臣私語。
  
  字幕:督糧侍御史竹林七賢之一名士嵇康
  
  “吾輩屬豬,只會讓人趕著用嘴一拱一拱往前尋食。瘦了人家不愛,胖了挨刀!”一大臣回應。
  
  字幕:酒仙劉伶
  
  前有車,后有轍。鐘會搶先一步為司馬昭唱起贊歌,取得了司馬昭的歡心。在座的文臣武將誰還愿落后,紛紛仿效鐘會,堂下諛聲四起。(嵇康、劉伶相視冷笑搖頭。鐘會側目而視。司馬昭陶醉于享受阿諛奉承的滿足中,未曾察覺)
  
  司馬昭今天的情緒格外好,連常年緊鎖的眉宇也舒展開了,興致勃勃地說:“請諸位不必拘束,開懷暢飲!”
  
  幾杯酒下肚以后,司馬昭有些面紅耳熱,頗為感慨地說:“我自秉承父兄之業以來,本想與諸位同享太平。但是,蜀國那個可惡之姜維,連年領兵進犯,隴右戰火頻起,動蕩不安。我常為此寢不安席,食不甘味,難得有個開心之日,與大家一起暢飲幾杯。”
  
  “大都督不必為此煩惱。”司馬昭話音剛落,武將之中有人高聲說道,“末將雖不才,然愿潛入沓中,伺機刺殺姜維,以消大都督心頭之恨。”
  
  “此言差矣!”鐘會應聲反駁道,“我國乃中原之泱泱大國,大都督乃堂堂之宰輔,派名刺客去暗殺姜維,豈不是要被天下人恥笑!”
  
  “派刺客進行暗殺,乃下作之舉,非大丈夫之所為。”鐘會的話再次引起了司馬昭的注意,他打量著鐘會,饒有興趣地問,“以士季之見,該當如何?”
  
  鐘會胸有成竹地說:“以卑職之拙見,大都督可遣一智勇之將,領兵伐蜀,蕩平兩川,以絕后患。這才是斬草除根、一勞永逸之上策。”
  
  鐘會的話在文臣武將中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私語過后,
  
  【字幕】右將軍鄧敦
  
  大聲說:“司隸校尉之言不妥。蜀國與我國接壤處,均為崇山峻嶺,多雄關險隘,易守難攻。姜維乃諸葛亮之得意門生,治軍有方,智勇雙全,豈可輕視!如若輕率出師伐蜀,其結果只能是無功而返,勞民傷財……”
  
  鄧敦的話又在議事堂內引來了一陣嗡嗡的議論。司馬昭瞧瞧鄧敦,又瞅瞅鐘會,試探著問:“士季,汝以為右將軍方才之言如何?”
  
  “卑職以為,右將軍之言乃一孔之見、怯懦之論。”鐘會瞟了鄧敦一眼,振振有詞地說,“蜀國自諸葛亮病逝之后,蜀主劉禪縱情于聲色,恣意享樂,揮霍無度,國力日漸衰微,朝野內外怨聲四起。蜀國雖多雄關險隘,易守難攻,可國小民少,兵微將寡,一旦我大兵壓境,強打硬攻,關隘自然必破無疑。姜維雖智勇雙全,無奈孤掌難鳴,獨木難支;加之他本為降將,近年遭黃皓等人排斥,只好遠離成都,駐軍沓中,名為屯田,實為避禍??v觀全局,蜀國已是日暮途窮,只要出兵征伐,必可破之。請大都督明鑒!”
  
  鐘會的這一番宏論,并未引來文武百官的眾口附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緊閉嘴巴,沉默無語。過了好一陣子,文武百官中才站出一人,聲弱氣短地說:“卑職以為,司隸校尉之言甚是有理。蜀國現在確已日薄西山,搖搖欲墜,即使諸葛亮再生,也是回天乏術,難挽其衰敗之危局,何況姜維乎?晉公應趁此機會,揮師征伐,定可一舉蕩平兩川,消滅蜀國……”
  
  說話之人大約四十來歲,生得羸弱瘦高,面色蒼白,兩腮略陷,雙眼微凸,鷹鉤鼻,四方口,大耳朵,寬額頭,一副大病初愈的樣子。
  
  【字幕】廷尉衛瓘字伯玉。
  
  嵇康挺身而出:“非也。愚以為右將軍之言有理。蜀國雖小,然成都平原、漢中盆地皆天府之國,物產豐饒,水旱無憂,漢高祖因之以成帝業。自建安中葉以來,劉備、諸葛亮、蔣琬、費祎、姜維等已經營數十載,其本已固。且漢中、益州皆四塞之國,崇山峻嶺,地勢險惡,昔日,我太祖武皇帝亦曾敗于劉備,不得不自漢中撤出。今我朝主少國疑,根基未穩,倘貿然發兵,使大軍陷入兩川艱險之地,急切不可自拔,如東吳乘機侵我江淮,大局將不可收拾。”
  
  鐘會憤然而起,“嵇御史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是何居心?今日蜀國已趨末路,以大軍伐之,無有不勝,倘延宕時日,一旦蜀主覺醒,罷斥黃皓,重新信任姜維,將永無滅蜀之機也。昔日太祖武皇帝敗于劉備,非力不敵也,乃心不寧、志不堅,膽小多疑所致。今大都督雄才大略,威震四海,絕不會重蹈曹操覆轍。”
  
  眾人聞言大驚,交頭接耳,竊議。唯司馬昭不動聲色,觀察眾臣反映,默有所記。
  
  嵇康:“大膽鐘會,竟敢當眾稱太祖武皇帝名諱,該當何罪?”鄧敦:“大逆不道,罪不容誅”。眾人響應。司馬昭緩緩曰:“起名字就是讓人叫的,不然,何以名垂青史?何況太祖武皇帝一生寬宏大度,從不計較此等小事。當年,許攸曾當眾直呼太祖乳名,太祖猶嬉笑自若,真大丈夫器量也。雖然如此,鐘會之罪亦不可輕恕,來日朝堂議罪,由皇帝定奪。”
  
  然后舉起酒杯,提高了聲調說:“天色已晚,請諸位再滿飲一杯,回府歇息吧。”
  
  “多謝大都督賜酒,卑職告退。”文臣武將遵命飲罷杯中之酒,紛紛退出議事堂。
  
  門外,眾人告辭如儀。鐘會聽得有人(鄧敦)高聲說:“惜哉!鐘繇太傅若地下有靈,應愧生此子。”嵇康曰:“鐘繇太傅以垂老之年,猶好色不倦,喜尋歡作樂??梢?,為人父母者,當節制床第之歡,勿效鐘太傅之老而不尊,致誤留賤種也。”眾笑。鐘會怒不可遏,正欲攘臂上前,一侍者快步走來,“大都督請司隸校尉留步”。鐘會狠狠地看著嵇、鄧背影,無奈地轉身進門。
  
  15、司馬昭書房(晚)
  
  鐘會供手施禮,急不可耐地“主公!嵇康、鄧敦膽大無理,竟敢……”司馬昭抬手制止:“小事不足掛齒,容后再說”。鐘會只好咽下。
  
  司馬昭笑著問鐘會:“士季可知我獨將汝留下有何事?”
  
  “主公獨留卑職,莫非為出兵伐蜀之事?”鐘會心領神會地反問。
  
  “滿朝文武之中,知我心者,唯汝一人而已!”司馬昭用欣賞的目光打量著鐘會,微笑著說,“汝力主出兵伐蜀,可有良策在胸?現可詳細道來。”
  
  “大都督,出兵伐蜀之事,卑職已思慮多時矣。”鐘會款款一笑,侃侃而談,“蜀國自諸葛亮去世以后,每況愈下,日益衰敗。如今是君主昏聵,奸佞當道,官貪吏腐,國庫空虛。雖有姜維苦撐危局,但忠信見疑,勢單力孤,受人掣肘,自身尚且難保,還何談保國!他之所以屢次進犯隴右,實則是以攻為守之計,乃強弩之末也。據卑職所知,蜀國現有兵馬不過十萬,除駐守成都與其他地方之兵馬,真正能夠用于同我軍作戰之兵馬只有五萬,而其精銳之師,也只有姜維所統之三萬兵馬。大都督可令一將統兵數萬把姜維絆于沓中,使其無法領兵東救漢中;還可令一將,統兵三萬,駐守陰平橋,即使姜維拼死突破沓中之圍,也難過橋;有此二道防線,姜維便不足為慮矣。大都督再另選一智勇之將,統領十萬大軍,從斜谷、駱谷與子午谷三路進軍,直指漢中之樂城與漢城,能攻取則攻取之,一時無法攻取則圍困之,其余兵馬則迅疾奔赴陽平關與劍門關,將二關奪取過來……”
  
  鐘會滔滔不絕,將他思考已久的破蜀之策向司馬昭和盤托出。司馬昭十分認真地傾聽著,邊聽邊頻頻點頭,最后竟親切地拍著鐘會的肩頭,高興地說:“汝真乃我之子房也!”
  
  “主公過獎矣!”鐘會矜持地笑了笑,謙恭地說,“卑職為報答主公知遇之恩,敢不盡心盡力,以效犬馬之勞。”
  
  司馬昭鄭重其事地問:“以汝之見,何人可率軍絆姜維于沓中?”
  
  鐘會一本正經地回答:“以卑職之見,非鄧艾莫屬。”
  
  “何人可領兵駐守陰平橋,以斷姜維之歸路?”
  
  “卑職以為,雍州刺史諸葛緒可擔當此任。”
  
  “何人可率領大軍去取漢中,奪劍門,進軍西川,滅掉蜀國?”司馬昭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鐘會,若有所思地問。
  
  “這……”鐘會沉吟有頃,“這恐怕要勞主公親自出征矣。”
  
  “滿朝文武之中,難道無人可擔此重任?”
  
  “以卑職之見,滿朝文武之中尚無人可擔此重任。”
  
  “我看末必。”司馬昭笑瞇瞇地瞅著鐘會,引而不發地說,“我以為朝中有一人可擔此重任。”
  
  “何人可當?”鐘會瞪大眼睛,有點緊張地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司馬昭笑吟吟地說,“朝中只有汝可代我統兵伐蜀。”
  
  “我?”鐘會有些受寵若驚,臉上掠過了幾絲得意之色,然而又馬上低下頭,猶豫了一陣子,言不由衷地說,“卑職恐難以擔此重任,還是請主公親自統兵去征伐巴蜀,卑職愿隨軍參謀軍事。”
  
  “我意已決,士季不必過謙。”
  
  “既然如此……卑職只好從命。”
  
  這一夜,鐘會沒有回府,司馬昭也未回內宅,二人在書房中低聲地交談著,書房中的燈光一直亮到天明……
  
  16、魏朝堂。(日)
  
  曹奐木偶一般坐在龍案后。司馬昭帶劍立于龍案前。眾文武參拜如儀“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眾卿平身”司馬昭亦側身拱手。
  
  司馬昭:“昨日群僚在舍下飲宴,侍御史嵇康以污言穢語詆毀前太傅鐘繇,又以極下流之語污蔑天下為父母者,其言不可復述,恐污眾聽。實屬悖逆孝道,為天下所不容。當重議其罪。又,司隸校尉鐘會,出言不遜,大庭廣眾之下,竟直呼太祖武皇帝名諱,誠屬不敬。亦應論其罪。請諸位各抒己見。”
  
  賈充:
  
  字幕:中護軍賈充司馬昭親信
  
  “自漢文帝以來,歷朝皆以孝治天下,官吏選拔亦以舉孝廉為主。而嵇康竟悖逆人倫綱常,口出穢言,謾罵天下為父母者,誠屬禽獸之行。且嵇康一伙,行為怪誕,狂傲不羈,清談玄學,酗酒服石,裸衣喧囂,狎辱群僚。致朝堂正氣不揚,坊間邪惡充斥,虛華之風日盛,悖逆之論層出。此等賊子早該除滅。請大都督明斷,將嵇康等明正典刑。”眾凜然,無聲
  
  司馬孚
  
  字幕:太尉司馬孚司馬昭之叔
  
 ?。?ldquo;皇上明鑒,嵇康固然有罪,但名士狂言,可以亂視聽,不足以危社稷??闪T其官、奪其俸、限其行,令其閉門思過。日后再有悖逆之論,狂傲之舉,可從重處罰。鐘會猖狂,竟敢直呼太祖名諱,實屬大不敬,應按律收監,交廷尉治罪。”眾臣議論,有贊許者。
  
  司馬昭(側身向曹奐):“皇帝以為如何?”曹奐:“嵇康、鐘會,一辱前太傅,一仵太祖武皇帝,二人之罪,孰重孰輕,唯大都督裁處。”司馬昭(轉身面向群臣):“爾等眾臣,還有高見否?”眾紛亂回答“太尉之言是也”“中護軍之論有理”。
  
  司馬昭:“諸位,皇帝既然授權于我,那本爵就當仁不讓了。廷尉?。ㄐl瓘答:在)即刻逮捕嵇康并仔細勘問,其余阮籍、向秀、王戎等所謂賢者,即日起一律閉門思過,無令不得外出,更不得私相串聯。鐘會罰金百兩,自赴高陵謝罪,還須在陵前自行掌嘴四十。爾等以為如何?(眾:大都督明斷,大都督英明)皇帝以為如何?”曹奐(低頭、低聲):“唯大都督做主”。二武士押嵇康出。
  
  司馬昭:“還有一事,東吳孫氏,偏安江左,本該安分守己,然不自量力,近年來,先后助毋丘儉、諸葛誕造反,兩次犯我淮南,作惡甚多,如不剪除,恐將來釀成大患。令沿海各州郡即日起打造戰船,訓練水軍,準備軍器糧草,來年我將親率大軍取海路伐吳。”
  
  眾臣嘩然,唯鐘會不動聲色。
  
  鄧敦:“昨夜在大將軍府上,眾議伐蜀之事,奈何今日又成伐吳?”
  
  司馬昭:“昨夜汝等散后,吾又熟思之,以為右將軍之論甚是,嵇康雖悖逆,然其見識亦不無可取。蜀有山川之險,且姜維智勇過人,雖見疑于其主,然猶在外統兵。萬一我軍深入兩川,不可速勝,東吳再乘機犯我江淮,則真成不可收拾之局。莫如先伐吳,剪除西蜀之外援,爾后由關中、長江三峽兩路伐蜀,可操勝券。目下對蜀,當多費金銀珠寶,結好黃皓,賄賂貪官,離間彼君臣,使之上下離心。此秦王賂郭開之計也。”眾人服:“大都督英明”“計出萬全”“雄才大略,無人可及”。司馬昭:“另有一項任命,令鐘會統領關中諸軍,嚴防西蜀姜維再次北犯”。
  
  眾重又疑惑:“鐘會不是有罪嗎?為何還要重用?”賈充:“有罪治罪,有才用才,有何不可?大都督此項任命是也。”司馬昭(不容眾人質疑):“散朝”。眾臣紛紛退出。




  第三集沓中相持

  
  【推出】評書大家劉蘭芳:《三國演義》講姜維繼承諸葛亮遺志,以攻為守,曾“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九伐中原。但史料記載不止九次,有11,12次之說。侯和之戰,是最后一次北伐。司馬昭在國內剪除曹氏族類,大權在握。在鄧艾候和之勝后,立即制定了揚言伐吳,實則兩路出兵,夾擊姜維的戰略。面對強敵,且看姜維如何應對。
  
  17、沓中蜀軍大營(夜)
  
  【字幕】沓中今甘肅省舟曲縣境內
  
 ?。ㄒ梗┻B綿十里的蜀軍大營已經火熄燈滅,籠罩在一片濃重的夜色之中,失去了白日里的威風和殺氣。那一頂頂的軍帳,有的組成米字形,有的拼成梅花狀,有的擺成搖頭盤尾的長蛇,有的排成整齊規則……星羅棋布地坐落在羌水的兩岸,在河谷地帶的中部,羌水轉了個彎。在河灣處,扎著一座梅花狀的營寨。在這朵大“梅花”的中央,是一頂比其它軍帳要大得多的帳篷。這就是這支軍隊的主將、也是蜀國軍隊的統帥姜維的中軍大帳。
  
  【推出】大帳里卻異常簡陋。一個用干草打成的與普通士兵一模一樣的地鋪,擺在大帳后部一個不太顯眼的角落里。所不同的是,地鋪的一頭摞著兩只竹編的書箱,堆滿簡冊,另一頭插著一桿長槍,架上掛著一套銀色的盔甲。大帳的中央,擺著一張白木板拼成的長條案子。長案上放著一盞油燈,攤著一張行軍作戰用的地圖。長案的前面,鋪著一張用麥秸編成的草簾子。除此之外,大帳內別無他物,顯得空空蕩蕩的。
  
  此刻,年已花甲的蜀國大將軍姜維,身穿便裝,正俯身在長案之上,聚精會神地讀書(當時的書,應還是簡冊)?;璋档臒艄庥痴罩强嗟纳碥|和黑黝黝的臉膛,猛一瞧,恰似一尊青銅雕像,威嚴之中也流露出幾分悲涼。
  
  已經是二更天了,中軍大帳的頂部已鋪上了一層白花花的寒霜。夜風刮得更緊了,帶著刺骨的寒氣從大帳的簾縫里鉆入帳內,撲向油燈,將那本來就不大的火苗吹得搖曳不定。但姜維仍然沒有覺察到,依舊在專心致志地讀著諸葛亮的兵書。
  
  在大帳外放守衛的兩名軍官姜復漢、姜興漢,此時手腳都已凍麻木了,但為了不干擾姜維的讀書,既不敢跺跺腳,搓搓手,也不敢走動走動,只得咬著牙硬挺著。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姜維好像一個迷路的人忽然發現了路標似的,驚喜異常,一拍長案,感慨地說:“我真蠢!丞相兵書上都已寫到,我為何竟沒有想到?真可謂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帳內的拍案聲驚動了帳外的姜復漢和姜復興。他們一個挺著長槍,一個端著大刀,仿佛兩只撲食的金錢豹,應聲躍進大帳之中,如臨大敵地問:“大將軍,出了何事?”
  
  “無事,無事。”姜維穩定住自己的情緒,望著頭盔和鎧甲上都結滿寒霜的姜復漢和姜興漢,和藹地說,“今夜太冷,汝二人快去睡吧。”
  
  [字幕]姜復漢無當飛石軍統領
  
  【字幕】姜興漢輜重營統領
  
  “不!”姜復漢收回手中的長槍,斬釘截鐵地說,“大將軍如不睡,我二人也不睡!”
  
  “我年紀大,瞌睡少,躺下也睡不著。汝二人年輕,瞌睡要比我多。”姜維用慈父般的目光打量著姜復漢和姜興漢,小聲地說,“休要耍小孩子脾氣,快去睡吧,明早還要隨我去操練兵馬……”
  
  “只要大將軍睡,我二人也睡。”姜興漢用大刀把拄著地,認真地說,“上次回成都時,夫人曾私下里吩咐過,叫我二人時刻都不能離開大將軍左右。”
  
  “夫人……”姜維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微笑著說,“上次回成都時,夫人曾對我說,要將她身邊之使女翠環與翠瑤許配給汝兄弟為妻。當時,我說汝兄弟年紀尚小,過兩年再說吧。如今,汝兄弟已長大成人,該成家了。等到明年秋天,我帶汝兄弟回成都完婚,也了卻夫人一樁心事。”
  
  “我二人甘愿侍奉大將軍一輩子,不想娶妻成家,免得增加累贅!”姜復漢和姜興漢好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異口同聲地說。
  
  “凈說傻話!”姜約略作停頓,不容置疑地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此事就這么定了,明年秋天……”
  
  姜維正說著,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那馬蹄聲引起了姜復漢和姜興漢的警覺,他們對視了一下,一個挺著長槍撲向帳外,一個端著大刀護衛著姜維,看那陣勢,仿佛馬上就要發生一場激戰。
  
  姜維不動聲色地坐在長案前,側起耳朵聽了聽,安慰著姜興漢:“聽那馬蹄聲,像是趙廣將軍之白龍駒。大概是趙將軍巡夜查哨路過此處。”
  
  “大將軍如何知道?”姜興漢驚奇地問。
  
  “我這輩子,大多時間是在馬背上度過,對馬蹄聲特別熟悉。”姜維自信地說。
  
  果不出姜維所料,工夫不大,姜復漢帶著一位中年將領走進。字幕:蜀國名將趙云次子牙門將趙廣。
  
  趙廣生得偉岸挺拔,虎背猿臂,明目皓齒,寬額高鼻。風雪無法改變他那白凈的臉龐,雨霜也難以洗刷他那烏黑的須發。他雖已年逾不惑,但仍是那么儀表堂堂,威風凜凜,恰似當年的趙云。
  
  趙廣走進了中軍大帳,把長槍往門旁一插,關切地問:“大將軍為何還不歇息?”
  
  “汝不是也未歇息乎?”姜維微笑著反問。
  
  “我睡不著??!”趙廣走到長案前,和姜維相對而坐。
  
  姜復漢和姜興漢見姜維和趙廣有軍機大事相商,互相使了個眼色,知趣地退出帳外。
  
  趙廣沉思了片刻,郁悶地說:“大將軍,我真不明白,我軍為何會中了鄧艾之埋伏?莫非鄧艾能卜會算,預先知道我軍要奪取侯和,還是我軍內部有奸細?”
  
  “這些天我也一直在思慮此事。”姜維內疚地說,“非鄧艾能卜會算,而是我慮事不周,自己鉆進了鄧艾設下之埋伏圈中。”
  
  “大將軍何出此言?”趙廣疑惑不解地問。
  
  姜維坦誠地說:“鄧艾是位足智多謀之沙場老將,同我交戰多年,已比較熟悉我用兵之法。他既然已知我軍集結沓中,豈能不防備我軍偷襲侯和,以清理臥榻之側?他能不在那里埋下伏兵,以逸待勞?如果將鄧艾換成我,也肯定會這么做。”
  
  “嗯--大將軍此話有理。”趙廣頓開茅塞。
  
  姜維悔恨地說:“諸葛丞相在世之時,曾三番五次告誡我:為將者,既要膽大包天,又要心細如絲。只膽大而不心細,就會因小失大,事倍功半;只心細而不膽大,就會貽誤戰機,難成大事。鄧艾在侯和設下埋伏,是有備無患之舉。而我卻疏忽大意,沒有料到這些,這豈不是自投羅網?”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勝敗乃兵家之常事。”趙廣寬慰著姜維,“就是諸葛丞相在世之時,也不是每戰必勝。”
  
  姜維低下頭,沉痛地說:“此次侯和遭挫,完全是我用兵不當所致。我欲向皇上上一道謝罪表,自請貶職……”
  
  “此事萬萬不可!”姜維的話還沒有說完,趙廣就急切地說,“近年來宦官黃皓飛黃騰達攬權弄權,蒙蔽皇上,欺騙群臣。他所畏懼者,唯大將軍一人而已。只要大將軍執掌著國家之兵權,黃皓之狼子野心就不能得逞。他把大將軍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不斷地向皇上進饞言,迫不及待地想奪取大將軍之兵權。大將軍若是自請貶職,豈不是正中黃皓之下懷!”
  
  “此事我豈能不知??!然而……”姜維欲言又止,面有為難之色。
  
  “我軍雖然在侯和吃了敗仗,但不過損失千人,并未大傷元氣,很快便可恢復過來?;噬线h在千里之外,而且不出宮門,豈能曉得侯和之事?”趙廣繼續勸阻著姜維。
  
  “趙將軍之意是……”
  
  “大將軍,侯和遭挫之事千萬不可奏知圣上,以免授黃皓以柄!”
  
  “這豈不是欺君之罪?”姜維搖搖頭,語調低沉地說,“諸葛丞相因街亭之失,上表皇上,請自貶三等……”
  
  “大將軍,恕我直言。”趙廣打斷姜維的話,開誠布公地說,“諸葛丞相乃先帝托孤之重臣,皇上視之如父。他在皇上心目中之地位與在朝廷之威望,同大將軍今天之處境大為不同。諸葛丞相上表謝罪,自請貶職,可傳為千古佳話,為后世景仰。而大將軍如仿效諸葛丞相自請貶職,就是自投黃皓等人設下之羅網,此二事不可相提并論!”
  
  “趙將軍言重矣。”姜維苦笑著說,“六年前,我軍在段谷慘遭失敗,死傷甚重。事后,我也曾向皇上上表,自請貶為后將軍?;噬想m然恩準了我之請求,但仍讓我代行大將軍之職,不久又復拜我為大將軍。”
  
  “此一時彼一時也。”趙廣沉思片刻,推心置腹地說,“那時之黃皓,剛剛得到寵信,根基尚不穩固,自知還難以與大將軍相抗衡,不敢在皇上面前妄進讒言。如今,黃皓內得寵信,外有右將軍閻宇相呼應,正欲奪取大將軍之兵權,由閻宇取而代之。此事重大,大將軍決不可就小義而舍大局。”
  
  趙廣的話像一記記重錘,叩擊著姜維的心。他沉思良久,自言自語道:“如此說來,也只好將兵敗侯和之事隱而不報……”
  
  “大將軍,只有這么做才是明智之舉。”趙廣長舒了口氣,繼續寬慰著姜維,“這不是我等有意欺君,而是為了國家安危,迫于無奈而為之。”
  
  姜維和趙廣像一對久別重逢的摯友,相互傾吐著肺腑之言,在大帳外放哨的姜興漢進帳稟報:“大將軍派往洛陽之暗探已返沓中。”
  
  姜維抬起頭,急切地說:“快叫他進帳回話。”
  
  姜興漢轉身出去,從外面帶進一個風塵仆仆的漢子。他進入大帳,單膝跪地,說道:“小人給大將軍請安。”
  
  “免禮。起來回話。”
  
  “謝大將軍!”
  
  姜維認真地問:“洛陽近來有何動靜?”
  
  “司馬昭令魏國沿海各州郡打造浮海大船,要從海路攻打吳國。”探子回稟道。
  
  “打造大船……從海路攻打吳國……”姜維皺起眉頭,自語了一句,接著問,“還有何動靜?”
  
  “司馬昭命司隸校尉鐘會為鎮西將軍,統領關中諸軍事。”
  
  “由鐘會統領關中諸軍事?”姜維睜大了眼睛問,“此消息可靠乎?”
  
  探子認真地回答:“小人曾多方進行打探,此消息絕對真實可靠。”
  
  姜維的臉色猛地變了,像是烏云密布的天空,陰得幾乎能滴下水來。他愣怔了一會,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對那探子說:“汝先去用飯歇息,三日后返回洛陽,再去打探,有何變化,速來報我!”
  
  “小人遵命!”那探子領命而去。
  
  “打造大船……從海路攻打吳國……由鐘會統領關中諸軍事……”姜維雙眉緊皺,神情冷峻,像走火入魔似的自語了一陣,突然,他一拳砸在長條案上,冷冰冰地說,“姜復漢,速去請來忠與向充到中軍大帳議事!”
  
  “是!”姜復漢跑出大帳,跳上戰馬,飛奔而去。
  
  姜維聽著那急促的馬蹄聲,陷入沉思之中。
  
  趙廣見姜維沉思不語,不便插話打問,只是默默地打量著如醉如癡的姜維,仔細地回憶著暗探剛才說過的每一句話,反復地掂量著那些話中所包含的內容和分量,認真地探尋著竟使身經百戰的姜維如此震驚的原因。
  
  工夫不大,隨著一陣響亮的馬蹄聲,來忠和向充走進姜維的中軍大帳。
  
  【字幕】來忠蜀國老臣來敏之子參軍。
  
  【字幕】向充蜀國的名臣向朗之侄、向寵之弟。尚書
  
  與粗壯強悍的來忠相比較,向充顯得修長白皙、儒雅沉穩,一派書生之氣。
  
  如今,姜維在深更半夜將來忠和向充召至中軍大帳,使他倆深感意外和驚奇,詫異地問:“大將軍,有何緊急軍務?”
  
  經過一陣子的沉思,姜維已從最初的驚愕中恢復過來,臉色和神情也大為緩和,陰沉變為剛毅,冷峻變為嚴肅,眉宇間的殺氣雖退去了許多,但仍隱約可見。他朝來忠和向充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在趙廣身邊坐下,才低沉地說:“方才我接到了洛陽暗探稟報……”
  
  姜維指地圖對來忠和向充講述,問:“諸位不覺得這兩件事后面大有文章乎?”
  
  中軍大帳內一片寂靜,趙廣等三人都在低頭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來忠才抬起頭來,如實地說:“末將愚鈍,一時尚看不出這事后面有何文章。難道司馬昭真要從海路攻打吳國?”
  
  姜維把目光轉向趙廣,小聲問:“趙將軍以為如何?”
  
  趙廣微皺著眉頭,嚴肅地回答:“末將以為,魏兵不諳水性,不善水戰,如從海路攻打吳國,乃舍長就短,絕無取勝把握。若果真如此,倒是我之大幸。魏、吳鷸蚌相爭,我國倒可獲漁翁之利。一旦魏兵潰敗,我軍便可乘機揮師北上,兵進關中……”
  
  “趙將軍言之有理。”向充補充說,“不過,司馬昭也不是等閑之輩。充以為,司馬昭命鐘會統領關中諸軍事,大概就是為了防備我軍趁魏、吳交戰之機襲擊關中。”
  
  姜維思忖了一會,忽然改變了話題,有點莫名其妙地說:“當年魏國之夏侯霸來降之事,諸位是否知道?”
  
  “那時我等官職卑微,難以參與軍國大事,對夏侯霸來降之事,只是有所耳聞,并不知其詳。”趙廣回答。
  
  “那我就將當時之事告訴諸位。”姜維略作思索,慢慢地說了起來:
  
  “當年,司馬懿在洛陽發動政變,一舉誅滅了他最大之政敵曹爽。那時,夏侯霸正領兵屯駐在隴西,因他與曹爽沾親,又素來受到曹爽之重用與厚待,害怕受株連,遭殺身之禍,就前來歸順我國。
  
  “夏侯霸有位從妹,嫁與張飛老將軍為妻,所生之女便是張皇后。故而夏侯霸來降之時,皇上曾設宴為他接風洗塵,我奉命前去作陪。
  
 ?。ㄩW回):姜維問夏侯霸:‘司馬懿既已掌握了魏國之軍政大權,不知他是否有進攻我國之意?’
  
  夏侯霸:‘司馬氏剛篡奪了魏國之軍政大權,立足未穩,現正忙于鏟除異己與結黨營私,近年內還顧不上對外用兵。不過,司馬氏有個心腹之人,姓鐘,名會,字士季。此人雖然年輕,但卻學識淵博,智謀過人,精通文韜武略,乃司馬氏之智囊。此人不除,必然要成為禍根……’(閃回畢)
  
  本來對姜維突然節外生枝、講起夏侯霸來降之事還有些困惑不解的趙廣,此時卻明白了姜維的真正意圖,豁然開朗地說:“大將軍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使我茅塞頓開。如此看來,司馬昭令沿海州郡打造浮海大船,并非真要從海路攻打吳國;他命鐘會統領關中諸軍事,也并非為了防備我軍進攻關中。末將以為,司馬昭此舉之真正用意是聲東擊西。”
  
  “趙將軍不愧是將門虎子,頗有趙云老將軍之遺風!”姜維一拍幾案,站起身來,大聲說,“魏國自司馬氏總攬朝政以來,就一改過去攻吳防我之策略,而將重兵駐扎在關中與隴右。在魏國將領之中,鄧艾是佼佼者,近年來司馬昭一直將他放在隴右,與我軍對壘,致使我軍屢次受挫,無法奪取隴右……鐘會乃司馬氏兄弟之重要謀士,司馬氏兄弟兩次征淮南、平叛亂,他均隨之遠征,為其出謀劃策。司馬昭若真欲從海路攻打吳國,肯定少不了鐘會這個謀士,必然要他隨軍出征。如今,司馬昭卻突然令他統領關中諸軍事,與隴右之鄧艾形成犄角之勢,其用意不言自明。由此可見,司馬昭令沿海州郡打造浮海大船,揚言要從海路攻打吳國,是為了掩人耳目,迷惑我軍;其真正意圖是令鐘會在關中暗暗地調兵遣將,一旦鐘會在關中準備停當,就將與隴右之鄧艾一起行動,先奪取我漢中,然后合兵一處,進軍成都……可以斷定,司馬昭這次是聲東擊西,我等萬不可中其詭計!”
  
  聽了姜維和趙廣的一番話,來忠和向充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愧疚地說:“大將軍縱觀全局,深謀遠慮;趙將軍見多識廣,思慮周全。相比之下,我等自愧弗如,令人汗顏!”
  
  “來參軍與向尚書言重矣,趙某不敢承受!”趙廣謙恭地說,“當年諸葛丞相在世,曾定下聯吳抗曹之策。今日吾等何不使人告知東吳,只說探得曹魏造船伐吳,約請吳主出兵,吳蜀東西夾擊曹魏,不管事成與否,于我無害。”
  
  “趙將軍所言極是!”姜維鄭重地點點頭。
  
  ……太陽慢慢地爬上東山,艷麗的旭日將沓中地區染成了橘紅色。羌水在朝霞地映照下,更是金光閃閃,熠熠生輝,仿佛一條橙色的飄帶,隨風拂動。
  
  這時,七八匹追風快馬,首尾相接,飛奔出姜維的中軍大寨,迎著初出的朝陽,向著成都、吳都建業、樂城、漢城、劍門關、陽平關等處馳去。
  
  姜維站在中軍大寨的門口,目送著那些疾馳而去的追風快馬,直到它們消失得無影無蹤之后,才回過頭來,對趙廣、來忠和向充說:“兵來將擋,水來土屯。只要皇上與各處守將都能按此御敵之策行事,司馬昭聲東擊西之陰謀就不會得逞,這場戰爭也不過是有驚無險而已。”
  
  “怕只怕皇上……”趙廣滿臉憂慮之色,欲言又止。
  
 ?。ó嬐庖簦涸诙嗄甑氖裎捍蠼槐?,吳國偏安,應該得到充分的休養生息。但可悲的是吳國在不斷的內亂中被消弱。
  
  孫權晚年立少子孫亮為太子。太元二年(公元252年),孫權病死在建業,把一個國力衰敗、危機四伏的國家留給了年僅十歲的幼主。權臣孫峻、孫琳兄弟把持朝政,誅滅政敵諸葛恪家族,后又廢黜孫亮,改立孫休。孫休登基后,依靠老將丁奉,誅滅孫琳及其黨羽,重新執掌朝政。經過這一番折騰,吳國雖然河山依舊,但卻元氣大傷。
  
  18、永安五年建業吳國赤烏大殿
  
  【字幕】永安五年(公元262年初)。吳國都建業赤烏大殿。
  
  盡管孫休居住的赤烏殿內已擺放了四盆熊熊燃燒的木炭火,使大殿內的氣溫比外面高出不少,但孫休仍覺得渾身發冷,時不時地打起冷戰,只好緊裹著狐裘,一邊微微顫抖著,一邊批閱著大臣的奏章。不知是因為光線暗弱,還是由于體力不支,他的腰越彎越厲害,腦袋幾乎都快要挨在御案上了。
  
  連續批閱了一個多時辰的奏章,孫休便有些支撐不住了,只覺得腰酸背疼、頭昏腦脹、手腳麻木、眼冒金星。他放下朱筆,直起腰來,閉目養神。這時,一名宦官從外面走進大殿,來到御案之前,低聲說道:“啟奏陛下,丞相濮陽興與中軍督張布有要事求見,現正在殿外恭候。”
  
  “呃--”孫休不由一怔,睜開雙眼,有些不安地說:“請。”
  
  “有請濮陽丞相與張將軍進殿--”隨著宦官的一聲傳喚,濮陽興和張布一前一后走進大殿。
  
  【字幕】吳國丞相濮陽興東漢長沙太守濮陽逸之子
  
  長得瘦高單薄,長臉凹腮,豆眼鷹鼻,眉疏須稀,既無軒昂瀟灑的風度,也無懾人心魄的威嚴。大概是他瘦弱的軀體難以承受治理國家這副重擔,被壓得像只大蝦米,渾身上下都顯露出一種難堪重負的倦乏之態,五十來歲的人竟變得好似年已古稀的老翁,容顏蒼老,暮氣沉沉。
  
  緊跟在濮陽興身后的張布,從外表看,與濮陽興形成了鮮明對照。他生得矮胖粗壯,獅頭豹眼,掃帚眉,絡腮胡,滿臉橫肉,一副兇相。
  
  【字幕】吳中軍督張布
  
  濮陽興和張布趨步來到了御案前,正要行君臣大禮,孫休忙制止住他倆:“此處并非朝堂,此刻亦非朝會之時,二位愛卿免禮落座。”
  
  “謝陛下!”濮陽興和張布雖免去了行大禮,但也不敢在孫休面前安坐,只是躬身而立,恭候著孫休發話。
  
  孫休見濮陽興和張布面帶慌張之色,微蹙著眉頭問:“二位愛卿有何事欲奏于朕?”
  
  濮陽興彎腰低頭地回答:“臣今日接到暗探之報,魏國司馬昭近日令沿海各州郡調集民夫工匠,打造浮海大船;同時,又令各州軍馬,匯集海濱,演練水戰。同時,蜀大將軍姜維亦派信使告知此事。臣以為,此乃司馬昭欲從海路進犯我國之先聲……”
  
  “丞相所言極是!”性情急躁的張布打斷了濮陽興的話,插言道,“臣以為,自陛下即位以來,我國兵馬以江河為障,對魏國嚴加防范,使司馬昭無機可乘,無隙可鉆,故而司馬昭不得不舍近求遠,避實就虛,渡海南下,進犯我兵力空虛、防范薄弱之沿海一帶。”
  
  “魏國欲從海路進犯我國?”孫休自語了一句,又閉上了雙眼,苦思冥想著,好久沒有說話。
  
  “陛下--”張布見孫休久思不語,有些焦急地說,“此事關乎我國安危,陛下應早作決斷,免得戰事突發時措手不及!”
  
  孫休再次睜開眼睛,打量著濮陽興和張布,將信將疑地說:“司馬昭真欲渡海南下乎?”
  
  “陛下不必多疑。”濮陽興認真地回答,“司馬昭若不欲渡海南下,何必如此興師動眾,在沿海各州郡打造浮海大船,集結操練水軍!”
  
  孫休沉思良久,猶豫不決地問:“以丞相之見,我軍該如何部署,以防魏軍渡海南下?”
  
  濮陽興對此事似乎已經有所考慮,應聲回答:“以臣之見,陛下應立即下詔,從江漢與江淮兩地抽調部分水軍,部署在沿海緊要之處,以防渡海南下之敵。”
  
  “丞相言之有理!”張布忍不住又插言道,“臣以為,西兵東調,應嚴守秘密,暗中行事,切莫讓魏國探知。”
  
  “此事恐有些不妥,朕需細細思之,不可輕率行事。”孫休雙眉緊皺,思忖了好久才說,“速將陸凱與陸抗請來議事。”
  
  濮陽興“是。”出殿。
  
  張布:“軍情緊急,皇上莫再猶豫。速下詔調水軍赴沿海布防吧。”
  
  孫休:“不急,司馬昭之心,朕尚未揣摩透,不可盲目決策,墮其術中。”濮陽興入內,“皇上,陸抗兄弟來至殿外。”
  
  孫休:“快宣。”濮陽興:“皇上有旨,宣陸凱、陸抗進殿”
  
  陸凱與陸抗進殿,欲下拜
  
  【字幕】鎮軍將軍陸抗字幼節,吳國已故名將陸遜之子。
  
  【字幕】征北將軍陸凱字敬風,與陸抗同族同宗。
  
  孫休欠了欠身子,客氣地說:“二位愛卿不必多禮。”
  
  “謝陛下!”陸凱和陸抗在濮陽興和張布的對面站定,迫不及待地問,“陛下將臣召進宮來,有何圣諭?”
  
  孫休手指地圖,由山東半島沿海劃下去,指點江南、浙江沿海之地,口中講述。二陸點頭沉思。孫休詢問道:“以二位愛卿之見,司馬昭此舉意欲何為?”
  
  孫休并沒有催促他倆,只是頻頻地打量著他們的表情和神態,耐心地等待著。而體弱多病的濮陽興好像有些支持不下去了,暗中扯了扯張布的衣袖。早已等得心煩意亂的張布,得到了濮陽興的暗示,便焦急地催問道:“征北將軍,鎮軍將軍,二位到底有何高見?”
  
  陸凱抬起頭來,白了張布一眼,不軟不硬地說:“此等軍國大事,豈可信口開河,輕率而言!”
  
  “……”張布碰了個軟釘子,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此時,陸抗才抬起頭來,瞅著濮陽興,不慌不忙地問:“丞相統領國事,縱觀全局,對此事有何見解?”
  
  “此事猶如清池觀魚,一望便知。”濮陽興當仁不讓地說,“自司馬昭專擅魏國朝政以來,一改其父兄東攻西防之策略,將精銳兵馬、智勇之將置于關中、隴右,以對付蜀國大將軍姜維。而在江漢、江淮之地,則采取守勢,沒有部署重兵。近幾年,魏軍雖不時騷擾我國邊境,但這不過是以攻為守而已,并無大戰事發生。而此次司馬昭興師動眾,將大批兵馬調往沿海,日夜不停地演練水戰,并集中大量工匠民夫,打造浮海大船。顯而易見,此乃因魏蜀交界之處皆崇山峻嶺,地勢險惡,易守難攻,迫使司馬昭不得不改弦易轍,步其父兄之后塵,重新將矛頭指向我國。然而,他又慮及我國在荊、揚二州駐有重兵,戒備森嚴,且有長江天險阻隔,恐重蹈曹操赤壁之覆轍,故而他才欲避實就虛,渡海南下,出我不意,攻我無備,偷襲我沿海地區,從背后捅刀。”
  
  濮陽興鼓足氣力,滔滔不絕地大談著自己的見解。陸凱邊聽邊皺眉頭,有時還輕輕地搖搖腦袋。而陸抗則神情嚴肅,認真地傾聽著濮陽興的高談闊論,然后又不置可否地問:“丞相既已斷定魏軍欲從海路襲擊我國之沿海地區,以丞相之見,我軍該如何應敵?”
  
  濮陽興并不明白陸抗的心思和目的,誤以為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觀點,接著剛才的話茬,繼續振振有詞地說:“以興之見,我軍應立即從荊、揚二州各抽調水軍一萬、戰船五百,部署在江口。待魏軍船只在東海出現,我軍馬上揚帆出海,與之進行海戰。魏國之水軍系由步、騎軍改編而成,不習水性,不諳水戰,必難與我訓練有素之水軍匹敵,定會喪師大海,成為魚鱉口中之物……”
  
  濮陽興的話音還沒落,張布便又與其呼應,贊同地說:“濮陽丞相深謀遠慮,方才所言實乃御敵之妙計良策。我軍若照此部署,定可擊潰南犯之敵,大獲全勝!”
  
  “我看未必!”陸凱瞟了瞟濮陽興和張布,針鋒相對地說,“恕凱直言。丞相方才所言,實為挖肉補瘡之下策。江漢、江淮之地,乃我立國之本。自大皇帝創立霸業以來,我國均以江漢、江淮為國之兩扇大門,重兵守護,拒敵于國門之外,故而才將鼎立之勢持續至今。若依丞相之言,抽調江漢、江淮之兵東補沿海之虛,必將大大削弱此二地防御能力,造成國門虛掩。如魏軍趁此機會破門而入,占據荊、揚二州,我國則如人失去雙臂,無法應敵!”
  
  張布:“如不西兵東調,加強沿海防務,一旦魏軍渡海南犯,沿海各郡必失無疑,征北將軍莫非要袖手旁觀、坐視魏軍威逼京師不成?”
  
  “中軍督此言差矣!”陸凱瞟了張布一眼,不緊不慢地說,“以凱之見,魏國在沿海操練水軍,打造船只,揚言欲從海路進犯我沿海地區,只不過是制造假象、虛張聲勢而已。其真實意圖很可能是引誘我軍西兵東調,造成江漢、江淮兩地兵力空虛。而后,魏軍突然向江漢、江淮發起進攻,占據我荊、揚二州。我等萬萬不可中了司馬昭調虎離山之計,干出挖肉補瘡之蠢事!”
  
  濮陽興見張布根本辯不過陸凱,便再一次出面,追問著陸凱:“征北將軍何以斷定司馬昭是制造假象、虛張聲勢?”
  
  陸凱對此像是早有準備,隨口答道:“自三足鼎立以來,魏國亡我之心與日俱增,且多次興兵南犯。若就國力與兵力而言,魏國均大大超過我國。然魏國數十年來何以屢屢氣勢洶洶而來,損兵折將而返?究其根源,乃兩國之間有大江大河阻隔,且魏兵不善水戰之故。大江大河雖險,但卻根本無法與煙波浩淼、浪濤洶涌之大海相比。魏軍連江河都無法逾越,何況汪洋大海乎?司馬昭又豈敢冒全軍覆沒之大險,渡海南犯?”
  
  “這……”濮陽興被陸凱難住了,沉吟了好一會,才底氣不足地說,“江河雖沒有大海兇險,但我軍有重兵防守,故而魏軍無法逾越;大海雖比江河兇險,但我國沿海兵力空虛,故明難而實易。倘若魏軍果真冒險渡海南下,而我軍又無所防備,后果將不堪設想!”
  
  “丞相不必過慮!”陸凱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魏兵不識水性,不善使船,到了風云莫測、潮涌浪卷之大海上,便猶如盲人騎烈馬,無法駕馭,大半要翻船迷航,喪身海中;小半即使能僥幸到達我國沿海一帶,但經過千里航行,早被滔天之海浪顛簸得上吐下瀉,半死不活,自顧尚且不暇,還何談作戰?況我國沿海雖無重兵守護,但各郡均有數千兵馬,對付那些死里逃生之魏兵有何難哉!只需陛下降一道詔書,命沿海各郡加強戒備,多加防范,后顧之憂可解也!”
  
  自陸凱與濮陽興開始辯論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孫休,此時心中似乎已有了底,息事寧人地說:“丞相與征北將軍雖見解各異,但均系為國家安全著想,殊途同歸,忠心可嘉。汝二人不必再辯,更不必心存芥蒂,應以軍國大事為重,同心協力,共保國家之安全。”
  
  孫休這么一說,陸凱和濮陽興便不能再繼續爭辯了,齊聲說:“臣謹遵圣諭!”
  
  孫休把目光移向沉默不語的陸抗,和顏悅色地說:“鎮軍將軍為何久思不語?有何見解,直說無妨,不必有所顧忌。朕之所以將汝從船上急召入宮,正欲聽汝之高見。”
  
  “謝陛下之恩寵,臣誠惶誠恐!”陸抗不慌不忙地說,“以臣之見,司馬昭操練水軍、打造大船,是在施放煙幕,其真實用意為聲東擊西。”
  
  “聲東擊西!”孫休睜大雙眼,直視著陸抗,提高了聲音問,“鎮軍將軍何出此言?”
  
  陸抗偷覷了孫休一眼,深思熟慮地說:“司馬昭權勢熏天,且老謀深算,其代魏之心已昭然若揭。然其遲遲未將魏帝逐出皇宮,面南稱帝,乃其欲仿效曹氏代漢之故事,先建功而后立業。故而,近幾年來,司馬昭一直未大興師旅,而是大肆積聚兵力、財力與物力,企圖待時機成熟之后,先在蜀國與我國之間吞并其一,為他代魏鋪平道路。據當今國勢而言,我國雖弱于魏國,但遠強于蜀國,又有江河為屏障,司馬昭為避免重蹈曹操兵敗赤壁之覆轍,縱有吞我之心,但無吞我之膽,只能望江而嘆。至于渡海南下,更是不可企及,臣料定司馬昭絕不敢冒此大險。他大張旗鼓地在沿海操練水軍、打造大船,意欲以此來迷惑蜀國之大將軍姜維,使其有所懈怠,然后突發大軍,進攻巴蜀,一舉滅掉蜀國。”
  
  孫休思忖了片刻,仍顧慮重重地說:“蜀國雖偏處西隅,土狹民稀,國力弱小,然其四塞險固,尤其與魏國接壤之處,更是重巒疊嶂,險惡異常。司馬昭欲攻取巴蜀,豈能不慮及于此?”
  
  “陛下不必疑惑。臣久駐西陵,臨近蜀國,對其國事頗為知曉。”陸抗不緊不慢地說,“蜀國自諸葛亮病逝之后,后(蜀)主劉禪昏庸無能,貪圖享樂,忠奸不分,賢愚不辨,致使巴蜀大地田園荒蕪,百業凋敝,民不聊生,怨聲載道,雖有姜維等人硬撐強支,但難遏其衰敗之勢。如今之蜀國,人口不足百萬,兵將僅有十萬,且國無三月之儲,兵無換季之衣。此等弱小之國,縱有雄關險隘,又何能持久?司馬昭乃老奸巨滑之輩,對此豈能不知!故而,自壽春之戰以來,司馬昭便一改往昔東攻西防之方略,不斷增兵關中、隴右,為滅蜀作準備。今之魏國兵強馬壯,糧草充足,且司馬昭亦將朝中異己鏟除殆盡,已無后顧之憂。因而,他必定要于近年內大興師旅,進攻蜀國……”
  
  陸抗有根有據的分析,消除了孫休的疑慮。他十分贊賞地打量著陸抗,感嘆地說:“聽幼節之言,猶如酷暑納涼風,使朕燥熱頓釋。如此說來,朕之憂愁可解也!”
  
  陸凱也被陸抗的話所折服,由衷地說:“幼節遠見卓識,令凱汗顏!遜叔地下若知,亦會含笑九泉”
  
  濮陽興和張布見此情形,均顯露出尷尬之態。他們相互對視了一下,低頭不語。
  
  “陛下近憂雖可解,但遠愁則難消。”陸抗見時機已到,趁熱打鐵地說,“以臣觀之,若蜀國不存,則唇亡而齒寒。魏國盡占巴蜀之地后,長江便為兩國所共有,天險便不成為其天險矣。如魏軍順流而下,沖出三峽,我國將面臨危局!”
  
  陸抗這么一說,剛松了口氣的孫休頓時又緊張了起來,急切地問:“這該如何是好?”
  
  “臣以為,陛下可采取三種應變之策。”陸抗異常冷靜地說,“其一:立即將魏軍欲大舉攻蜀之事告知蜀國,使其預作部署,嚴加防范;萬一蜀軍能夠抵御住魏軍之進攻,保住巴蜀,則我國便無后顧之憂,依舊可憑借長江天險與魏國抗衡。其二:馬上增兵西陵,加強防務,依靠三峽之險要地勢,堵住巴蜀東出之咽喉要道;只有如此,方可遏制住魏軍順水東下,確保江漢不失。其三:盡快消除內患,獎勵農耕,增強國力與兵力;國之興亡,皆由強弱而定,唯有國富兵強,方可立于不敗之地,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幼節所言甚是。只是……”孫休稍作遲疑,“幼節在京城多留幾日,朕要與汝細細謀劃此事。”
  
  19、洛陽大都督府書房內夜
  
  司馬昭與鐘會密談。
  
  司馬昭:“聲東擊西,聲勢已成,關中之備戰也加緊進行中,汝看還有何事須預先操辦?”
  
  鐘會:“聲東擊西之計恐瞞不過姜維,時間一長,就會暴露。主公應知會鄧艾,令其做好進攻沓中的準備。不過,目下朝中尚不完全穩定。”
  
  司馬昭:“朝中不穩?”
  
  鐘會:“主公明鑒,曹氏集團尚有殘余勢力,而對主公不滿的朝臣也大有人在,如太尉雖是主公之叔,然亦存正統之念,對皇帝敬畏有加。對此類人,不可附之重權,找機會徐徐調換之。而右將軍鄧敦,侍中嵇康,還有號稱七賢的那一伙,都心懷鬼胎,伺機而動。為今之計,當殺一儆百,先拿牢里的嵇康開刀,庶幾可以鎮住這幫家伙。”
  
  司馬昭:“士季不會是急于報私仇罷?”
  
  鐘會:“主公明鑒,鐘會不敢說謊,我是痛恨嵇康,但要殺他卻不完全為報私仇,主公應還記得那天酒宴上議論伐蜀時他說的主少國疑、根基未穩的話嗎?,這是嵇康心系曹氏又嫉恨主公的心理大暴露。何況他還是親王之婿。殺此人既可打擊曹氏勢力,又可鎮懾那些對主公不滿的人。”司馬昭瞇著眼睛拈須點頭。
  
  鐘會:“主公既已應允,卑職即刻前去布置,明日午時斬嵇康于市。”(拱手離去)司馬昭目送其背影,目光陰鷙。
  
  20、日刑場
  
  嵇康盤腿席地而坐,安祥撫琴。觀者如堵。監斬官鐘會擲下令箭。劊子手舉刀砍下,觀者掩面,琴弦斷,鮮血濺落琴上。字幕:262年,魏晉時“竹林七賢”之一,名士嵇康于洛陽被害。)
  
  21、沓中蜀軍大營
  
  姜維望著羌水兩岸大片荒蕪的土地,沉思了片刻,對身邊的向充說:“糧草乃軍隊之本。只要我軍有足夠之糧草,便可擊潰入侵之魏軍。開春后,我撥給汝一萬精壯兵士,挖渠翻地,播種麥子。此乃事關我全軍將士與戰馬之糧草,汝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遵命!”向充立軍令狀般地說,“大將軍放心,我定不負重托,保證全軍人有糧食,馬有草料!”
  
  “趙將軍!”姜維把臉轉向趙廣,嚴峻地說,“我把騎軍交給汝,汝要抓緊時機,加緊操練,將騎軍操練得兵強馬壯,隨時準備迎擊來犯之敵!”
  
  “末將遵命!”趙廣應聲說道,“若有差錯,大將軍唯我是問!”
  
  “來參軍!”姜維又向來忠吩咐道,“所有步軍就由汝進行操練。汝在操練時不僅要提高兵士之體質與武藝,還要多演練些陣法,以備將來與魏軍進行交戰時能以少勝多,以弱勝強。”
  
  “末將遵命,定盡心竭力將步軍操練得能攻善守!”來忠響亮地說。
  
  “復漢何在?”
  
  “末將在!”
  
  “我軍孤軍在外,兵器補充困難,尤以箭矢為最。汝曾見當地羌人以拋石擊獸,故建無當飛石軍。不知訓練如何,明日吾等觀之。”
  
  “末將未敢稍有懈怠,明日請大將軍指教。”
  
  22、飛石軍營前。(日)
  
  【畫外音】無當飛軍是諸葛亮南征時用南人組建的一支部隊,爬山涉水如履平地,故曰飛軍。公元254年,姜維伐魏,占狄道。無當軍及統領蕩寇將軍張嶷中伏,全部亡于箭陣。姜維軍在沓中屯田,見當地羌人用“撂拋子”放牧、打獵,移植于軍中,建“無當飛石軍”。
  
  【化至】甘南草原,牧人使用“撂拋子”放牧、打獵。姜復漢領軍練習。
  
  “無當飛石軍恭候大將軍校閱!”姜復漢大聲請命。
  
  “飛石不同于射箭,如何校閱呢?”姜維掃視了一眼眾軍,又放眼看著對面草原上的一群黑點“那是何物?”
  
  “將軍已食其多日,何不知其名?”姜興漢笑答“此名旱獺,當地人稱哈拉。宿于洞穴,在地下啃食草根,晨出舔飲露水,且能人立。常面對旭日人立作揖。羌人敬畏天神,誤以為旱獺不食不飲,又能面對旭日人立作揖,系天神派遣凡間的,不敢食。該物繁殖力極強,草原到處都是,我軍多獵食”。
  
  “嗷?此物距我處有二百余步,汝等能擊中否?”
  
  “飛石不如箭準,但射程遠,大將軍且觀。”
  
  姜復漢向部卒下令,飛石軍列陣,一聲號令,群石齊飛。
  
  【推出】這一群旱獺并不怕人,在草地戲耍。有的面對旭日人立作揖。飛石之下,數只擊斃,數只受傷爬向洞穴,其余的一哄而散。
  
  【畫外音】現在的甘南草原人人保留著不食旱獺的習俗。當然,除了信仰之外,還因該物能傳播鼠疫,政府禁食。當年姜維大軍食而未染疾,屬萬幸。然而當時環境質量好,也不容易感染。旱獺啃食草根,破壞草原,是一大害。
  
  “好??!”眾人齊撫掌大呼。
  
  “復漢有功,石塊遍地皆是,我軍不怕箭矢之缺了!”姜維難得夸獎部下,今天看來是高興了“拿弓箭來。”
  
  一卒遞上弓箭,姜維向一只奔向洞口的旱獺射去。旱獺中箭后仍尖叫著洞穴擠入,但因箭當,無法進入。
  
  “好箭法!如此遠距,大將軍神力。旱獺命長,不易殺死,往往帶傷入洞,挖出來極費力??磥砩鋫箍擅馊ネ诰?。”復漢贊道。
  
  “大將軍,復漢有功,興漢操辦的事你也看一下吧。”乘著姜維高興,興漢請求道。
  
  “爾說的是木牛流馬吧?如果完工,看看也好。”姜維答應了,眾人又向輜重營走去。
  
  23、輜重營木牛流馬工地。(日)
  
  姜維為了在沓中流動頻繁的作戰需要,要求輜重營改革諸葛亮發明的木牛流馬,便于部隊轉移。
  
  “我軍移動頻繁,我已改制了500臺輕便流馬,上山或平地需快運時,流馬掌控兵會甩出帶鉤長繩系于騎兵馬鞍橋后,車隨馬動。”姜復漢一邊解釋,一邊指揮數百部流馬開始操煉。
  
  所謂流馬實際就是設計精巧的獨輪車,一士兵推行。姜興漢一聲令下,數百名騎兵奔向獨輪車,士兵像耍雜技一樣,甩出繩索,馬拉車慢跑。一時間馬蹄聲、車輪的吱呀聲連成一片。
  
  “興漢亦有功。有勞諸位!”姜維挨個打量著這幾位患難與共的部下,毫無隱瞞地說,“現在是敵強我弱,如不富國強兵,休說完成復興漢室之大業,恐怕連偏安一隅也難以持久。”
  
  “大將軍之良苦用心我等皆明白。我等一定竭盡全力協助大將軍,將我國這支精銳之師治理好!”趙廣大動感情地說。
  
  “由于我無能,連累諸位吃苦受累,有家難歸,我真有些于心不忍!”姜維深感內疚地說。
  
  “大將軍已年逾花甲,不也與我等一起奔波在外,難以與家人團聚乎?相比之下,我等何敢言苦!”向充寬慰著姜維。
  
  “能與大將軍一起為國盡忠,雖苦猶甜,死而無憾!”趙廣也安慰著姜維。
  
  “趙將軍說得好!”姜維苦笑了一下,感慨地說,“為國盡忠,雖苦猶甜,死而無憾!”
  
  24、狄道鄧艾屯田處(日)
  
  【字幕】狄道今甘肅省臨洮縣
  
  鄧艾帶領著親兵出了狄道城,去巡視屯田將士的耕作。他信馬由韁,緩緩而行。春風拂面,銀須飄動,極目望去,滿眼皆是平整的農田和正在修渠翻地的兵士。他猶如一位辛勤的園丁走進自己苦心經營出的園林,興奮、得意、自豪、陶醉,留連忘返。從城東走到城南,從城南走到城西,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微笑著,有時還會跳下戰馬,抓起一把田地里的泥土,放在鼻子尖上聞聞,然后又慢慢地放回原處,輕輕地撫平。那種神情,簡直就像是一位老農進到自家祖輩傳下來的風水寶地時一樣,一切煩惱和憂愁都被拋到九宵云外。這時,他真想解甲歸田,耕種幾畝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打夯的號子聲,打斷了鄧艾的思緒。他跨上戰馬,抖抖韁繩,向著那群正在打夯的兵士跑去。
  
  那群正在夯打水渠的兵士見到鄧艾,停住了勞作,不知如何是好,呆癡癡地站在原地。鄧艾走上前去拍著一個滿頭大汗的兵士的肩頭,關切地問:“小兄弟,累不累?”“累倒不累,就是……有點熱。”那個兵士精神緊張,結結巴巴地說。
  
  “小兄弟,汝等暫且忍耐幾日。我已令人趕制夾衣,過上三五天便會發下來。”鄧艾說罷,用長槍在夯打過的水渠上戳了兩下,十分滿意地說,“好!這水渠夯打得很結實,灌水時絕不會漏水。我賞汝等羊一只、酒一壇,回去后就讓人送來。”
  
  “噢--今晚可以喝酒吃肉嘍!”那群打夯的兵士高興得又叫又跳。
  
  “不過,汝等可不能酗酒鬧事。誰要違反,我定要從重處罰。”鄧艾微微一笑,走下水渠,來到一塊剛翻過的田邊,扒開松散的表土,用手拃了拃,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直起腰來,大聲吩咐著親兵,“去將翻地兵士之頭領喚來見我。”
  
  “是!”親兵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就將一名頭領帶到鄧艾跟前。
  
  那個頭領一瞧鄧艾的臉色,嚇了一跳,單膝跪地,耷拉著腦袋,一聲也不敢吭。
  
  鄧艾緊盯著那個頭領的后腦勺,嚴厲地問:“軍中有規定,地要翻多深?”
  
  那個頭領心中有鬼,膽怯地回答:“一尺到一尺二寸。”
  
  “此地為何只翻八寸五分?”
  
  “這……”那個頭領戰戰兢兢地說,“是……是小人失……失職。”
  
  “軍令如山,違者必罰!”鄧艾聲色俱厲地說,“汝等要將這塊地重翻一遍,翻不完不得回城用飯。再者,罰汝三個月之餉,以示懲戒!”
  
  “小人遵命!”那個頭領連連叩頭。
  
  “起來吧。”鄧艾的臉色緩和了下來,語重心長地說,“幾分耕耘,幾分收獲。如今人欺騙了土地,到了秋天土地就會欺騙人……”
  
  鄧艾還想說些什么,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留守在狄道城的鄧忠滾鞍下馬,緊走幾步,來到鄧艾面前,氣喘吁吁地說:“孩兒有急事稟報父親。”
  
  【字幕】鄧忠鄧艾之子
  
  “汝先去吧。”鄧艾打發走那名頭領,才問著兒子鄧忠:“何事如此急迫?”
  
  “朝中廷尉衛瓘,奉大都督之命,前來狄道犒軍,現在離城只有三十余里。”鄧忠有點著急地說,“父親快上馬,去城東十里長亭迎接特使,否則就來不及矣!”
  
  “廷尉千里迢迢前來犒軍,豈……豈有不遠迎之理!”鄧艾跳上戰馬,吩咐著鄧忠,“走,隨為父去迎接大都督之特使!”(鄧艾每逢說到“期”“艾”之音,即口吃。)
  
  鄧艾和鄧忠并馬穿過了狄道城,沿著官道前去迎接司馬昭的特使衛瓘。幾名親兵在他們的馬后二三十步遠,如影隨形地跟著,不即不離。
  
  鄧艾和鄧忠正并馬向前行走間,有兩只銜著枯草的燕子,從他們的馬前飛過,鉆入道邊的一座茅房草舍之中。
  
  鄧忠望著那對雙飛的燕子,不知是出于有心還是純屬無意,脫口而出:“飛燕已回來矣,正忙著銜草壘窩,生兒育女。”
  
  “是啊,飛燕尚可年年春天返回故里,享受天倫之樂,可人卻……”鄧艾深情地瞅了瞅已不年輕的兒子,沉吟了一會,低聲說,“忠兒,待廷尉犒軍完畢,返回京師時,汝與他一塊回洛陽,在家中住上兩個月,守著汝母親與我那幾個孫兒……”
  
  鄧忠自知失言,連忙解釋道:“孩兒方才所言,實乃無意之語,父親不必在意。”
  
  鄧艾一本正經地說:“人非草木,豈能無情。思家念子,乃人之常情。為父已年近七旬,尚且常在夢中回家,況汝正值壯年乎?”
  
  “人生在世,忠孝為重。孩兒跟隨著父親,既可為國盡忠,又可為父盡孝,豈不是兩全其美!”
  
  “其……其他將領,每年均可輪流回家與妻兒團聚,而汝卻……每思至此,為父心中深感愧疚。”
  
  “父親不必如此。這么多年都已過來,何況一年半載?”鄧忠不以為意地說。
  
  “一年半載?”鄧艾驚奇地打量著鄧忠,詫異地問,“汝安知一年半載之后便可回家?”
  
  “父親前些日曾對孩兒言:待到今冬明春,父親便要解甲歸田。”鄧忠認真地說,“到那時,孩兒也攜妻帶子,與父母一同返回故里,耕田種地,侍奉二老。”
  
  “彼一時此一時也。”鄧艾低沉地說,“大戰在即,大都督豈會允準為父解甲歸田!”
  
  “大戰!何來之大戰?”鄧忠迷惑地說,“侯和之戰,姜維損兵折將,敗回沓中,近時豈敢再戰!”
  
  “非姜維欲戰,而是大都督欲伐蜀也。”鄧艾冷冷地說。
  
  “父親已多次致書大都督,申明伐蜀之機尚未成熟,勸大都督靜觀待變。莫非大都督真是急不可待?”
  
  “唉--唉”鄧艾輕輕嘆了口氣,轉變語氣問:“如今不年不節,大都督為何要派遣廷尉衛瓘前來犒軍?”
  
  “聽說是因我軍在侯和擊敗了姜維。”
  
  “那已是幾個月前之事,為何現在才遣使犒軍?”
  
  “這……”鄧忠被問住了,無法回答。
  
  “為父料定,衛瓘此來,必定與伐蜀之事有關。”鄧艾自信地說。
  
  “如此也好。”鄧忠橫下一條心說,“多年來,我軍與姜維像拉鋸一般,他攻過來,我打過去,一直難分勝負。此次伐蜀,正好與姜維進行決戰,將其徹底擊敗,以了卻父親多年之心愿。待殲滅了姜維之后,孩兒再陪父親返回故里,安度晚年。”
  
  “若能如此,自然是好,不過……”鄧艾遲疑了一下,憂慮地說,“此時出兵伐蜀,只怕要事倍功半。戰事一開,必是一場血戰,結果如何,難以預料。”
  
  鄧艾和鄧忠邊走邊談,等他們來到城東的十里長亭時,衛瓘已押運著犒軍的物品來到此處。
  
  【字幕】衛瓘廷尉
  
  鄧艾在馬上向衛瓘拱手使禮,抱歉地說:“艾……艾因軍務在身,迎接來遲,請廷尉鑒諒!抱歉!抱歉!”
  
  衛瓘也在馬上拱手還禮,客氣地說:“征西將軍日理千機,瓘豈敢勞將軍之大駕前來迎接。慚愧!慚愧!”
  
  “廷尉不辭勞苦,千里迢迢前來犒賞我軍,艾……艾豈……豈能不親自迎接!”
  
  “瓘蒙大都督錯愛,奉命前來犒軍,豈敢言勞苦!”
  
  “艾……艾不才,有負大都督之重托,只不過偶有小勝,大都督竟如此看重,實令艾……艾當之有愧,誠惶誠恐!”
  
  “征西將軍治軍有方,御敵有功,隴右諸郡賴將軍之智勇得以保全。大都督賞罰分明,故而特命瓘前來犒軍,以激勵我隴右之將士。”
  
  25、狄道城守將府大堂(日)
  
  鄧艾和衛瓘并馬而行,進入狄道城。鄧艾一面命鄧忠去準備宴席,一面向衛瓘發出邀請:“等會我在大堂之上為伯玉接風洗塵,以盡地主之誼?,F在,伯玉若是不太勞累,不如暫到我書房中敘舊。”“士載之言正合我意。”衛瓘心領神會,爽朗應邀,“多年未曾見面,甚為思念,正好趁此機會,敘敘舊時之友情。”
  
  鄧艾攜起衛瓘的手,說說笑笑地走進書房。親兵獻茶已畢,退到房外。鄧艾呷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問:“伯玉此來,是專為犒軍還是另有使命?”
  
  衛瓘狡黠地一笑,反問道:“士載以為我來狄道,是專為犒軍,還是另有使命?”
  
  “以我之見,伯玉此來,是以犒軍之名而行他命之實。”鄧艾微笑著回答。
  
  “何以見得?”衛瓘微笑著問。
  
  “理由有四。”鄧艾目不轉睛地瞅著衛瓘,扳著指頭說道,“其一,侯和之戰乃是小勝,段谷之戰才是大勝,大都督在大勝之后不遣使犒軍,為何卻在小勝之后遣使犒軍?其二,侯和之戰已過去三月有余,大都督為何當時不犒軍卻現在犒軍?其三,大都督以往犒軍,只遣一位普通將軍為使,而此番為何遣廷尉屈尊前來?其四,朝廷犒軍乃常有之事,從前皆不大張旗鼓,為何此次卻這般大肆招搖?”
  
  衛瓘見鄧艾言之有據,且連連擊中要害,不由得暗暗吃驚,欽佩鄧艾的分析判斷能力。他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坦率地說:“士載果真料事如神。大都督此次遣我出使狄道,并非專為犒軍,而是另有一件軍國大事要與士載相商。”
  
  鄧艾不動聲色地問:“莫非為伐蜀之事乎?”
  
  鄧艾此言一出,衛瓘大吃一驚。他像見到一個陌生人似的,緊盯著鄧艾,詫異地問:“此事朝中尚無幾人知之,士載為何反倒了然于胸?”
  
  鄧艾的眉頭微微一皺,臉上掠過幾絲難以捉摸的神情。然而,他馬上又恢復了平靜,沉穩地說:“據我猜測,此事恐怕連蜀國之大將軍姜維也已知之矣。”
  
  衛瓘心中劇烈一震,大驚失色地瞪圓雙眼,莫名其妙地問:“姜維為何會知道此事?”
  
  “此事既然我能知,姜維為何會不知?”鄧艾含而不露地反問。
  
  話說到此處,衛瓘可真墜入了五里霧中。暗忖:京城中知道此事者,也僅有司馬昭、鐘會、羊祜、杜預和他五人而已,就連魏帝曹奐至今尚且還被蒙在鼓里??蛇h離洛陽的鄧艾和姜維又如何會知道……他越想越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迷惑不解地自言自語道:“是何人泄密?”
  
  “無人泄密。”鄧艾正色答道。
  
  “無人泄密?”衛瓘更糊涂了:既然無人泄密,鄧艾和姜維怎會知道此事?他百思而不得其解,只是怔怔地望著鄧艾。
  
  “智者千慮,難免一失??!”鄧艾輕輕地嘆了口氣,像是自語,又像是在向衛瓘解釋,“大都督既然志在伐蜀,又何必令沿海州郡打造浮海大船,并揚言欲從海路進攻吳國?這豈……豈不是欲蓋彌彰?那姜維乃諸葛孔明門生、老謀深算之人,魏、蜀、吳三國將領少有出其右者。大都督此聲東擊西之計,或可瞞得別人,但絕瞞不過姜維,只能適得其……其反。”
  
  “欲蓋彌彰……適得其反……”衛瓘一遍一遍地重復著,忽然一拍幾案,失聲地說,“大都督聲東擊西之計,豈不成了畫蛇添足之舉?此事該如何補救?”
  
  “事已至此,無法補救。”鄧艾的臉上飄過幾片愁云,遲疑了一下,有點憂慮地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伯玉此次回京,請務必轉告大都督:姜維乃文武兼備之人,千萬不可低估了他。否則,對此次伐蜀極為不利,甚而遺患無窮!”
  
  衛瓘呷了口茶,壓低了聲音問:“以士載之見,此次伐蜀,何時出師為宜?”
  
  “此事當由大都督決斷,艾……艾不便多言。不過--”鄧艾猶豫了一陣,還是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態度,“以艾……艾之見,當以明年九月為宜,千萬不可操之過急。”
  
  “明年九月?”衛瓘不解地問,“莫非為秋收之后,我軍軍糧豐足之故?”
  
  鄧艾點頭,冷靜地回答:“然,此其……其一也;”
  
  衛瓘:“還有其二?”
  
  鄧艾:“有,蜀主昏聵,奸佞弄權,國力日衰,亡國之勢已不可逆轉。然尚能偏安一隅者,惟賴姜維苦撐危局。然而,黃皓小人得志,姜維忠信見疑,蜀國統兵之權一兩年內將會易人。待到蜀國大將軍易人之后,我軍再出兵伐蜀,必能一舉蕩平巴蜀。而如今,姜維還兵權在握,若貿然出師,難免要兩敗俱傷;即使能夠勉強滅掉蜀國,其傷亡及損失也必然十分慘重,造成國力與軍力銳減,反讓吳國坐收漁翁之利。這豈……豈不是得不償失?故而……”
  
  衛瓘:“士載何以知明年九月前,蜀國大將軍必然易人?”
  
  鄧艾:“細察蜀國形勢,此乃勢所必然也,言明年九月者,不過是艾……艾盼其……其早耳。即使蜀國大將軍不易人,然蜀主必受黃皓蠱惑更甚,對姜維猜忌更深。姜維縱有韜略,屆時也會上下離心,左右掣肘,信息難通,指揮不靈,定難抵擋我大軍矣。”
  
  衛瓘:“士載真乃精思熟慮,用心良苦。不過--”衛瓘面呈為難之色,將涌到喉頭的話又咽了下去,良久才吞吞吐吐地說,“士載久經沙場,威震隴右,對姜維用兵之道了如指掌。以士載之見,此次伐蜀,應該如何調兵遣將?”
  
  “已部大都督署停當,伯玉何必再來問我。”鄧艾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不熱不冷地說,“艾……艾本一農牧小吏,蒙大都督父子大力提攜,方有今日之高官厚祿。對這等知遇之恩,艾……艾自當以死相報,竭盡全力把姜維絆于沓中,使其……其不得回兵東救漢中。至于如何取漢中,奪劍閣,滅蜀國,上有大都督運籌帷幄,下有鎮西將軍臨陣調度,何用艾……艾再多言。”
  
  鄧艾這一巧妙的回答,簡直把衛瓘的嘴給封住了,一路上反復思考過的話全都變成了無用之語。他懷著矛盾的心情,用復雜的目光打量著鄧艾,心中劇烈地翻騰著:
  
  【衛瓘自語】一向只知鄧艾是位有勇有謀、能征慣戰的戰將。然而,今日交談,才深知鄧艾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如果不是耳聞目睹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是真的??磥磉@場伐蜀之戰的主將到底是何人,目前還難以斷定。
  
  “伯玉,我想公之使命已完成矣。”鄧艾見衛瓘沉默不語,提醒他說,“酒宴已準備停當,我二人該去赴宴矣。”
  
  衛瓘從沉思中跳了出來,不好意思地說:“真正之使命已經完成。但我名義上是來犒軍,還需例行公事。”
  
  “到大堂之上與諸位將校寒暄一陣,干上幾杯,那就連犒軍之使命也完成矣。”鄧艾站起身來說。
  
  “哈哈哈--”鄧艾和衛瓘對視了一下,會心地笑著,攜手走出鄧艾的書房……



  第四集出兵伐蜀

  

 
  【推出】評書大家劉蘭芳:上回書說到吳主孫休得到魏兵欲南下的消息后,召集各大臣急議后,都得出了和姜維同樣的判斷??梢娙咧畠缺赜蟹疾?,能人各國都有,關鍵是得到這個判斷后,決策者如何應對。蜀主劉禪,建安十二年春,甘夫人生。是夜有白鶴一只,飛來縣衙屋上,高鳴四十余聲,望西飛去。臨分娩時,異香滿室。甘夫人嘗夜夢仰吞北斗,因而懷孕,故乳名阿斗。史書記載其為人懦弱,不理政事。初嗣位,諸葛亮輔政。亮死,寵信宦官黃皓。費祎、董允秉國時,皓尚不敢為非作歹。允、祎相繼去世后,皓遂用事,朝政日非。炎興元年(263年)降魏,封安樂公,徙洛陽。晉王司馬昭與禪宴飲,為他表演蜀地歌舞,隨降的蜀漢官員都很感傷,而禪仍喜笑。司馬昭對賈充說:“人之無情,乃至于此。雖使諸葛亮在,也不能輔之久全,何況姜維!”這就是俗諺“扶不起的阿斗”的來歷。一天,司馬昭問禪:“頗思蜀否?”他答道:“此間樂,不思蜀也。”對蜀國滅亡沒有絲毫傷感。后人將“樂不思蜀”作為成語,泛指樂而忘返或樂而忘本??山袢擞钟辛硪唤忉?,認為劉禪是大智若愚,否則何能自保?孰是孰非,各位自有公論。
  
  26、成都黃皓府中夜
  
  客廳,陳設豪華。桌上攤開一只包袱,金銀珠寶堆滿。黃皓坐于主位,正在看信。坐于客位的人,一副羌人打扮。
  
  字幕:魏國間諜黨均
  
  黨均(拱手):“鄧將軍再三致意中常侍大人,前者,姜維借屯田之機進攻我侯和,多虧大人及時提醒,方有侯和大捷。只是遺憾,未曾捉住姜維。”
  
  黃皓(曬之):“哼,你家鄧將軍有點不自量吧,姜維何等樣人,竟敢奢言活捉,不啻異想天開。老實說,這些年若無黃某暗中策應,僅憑鄧將軍同姜維對壘,還真說不上誰活捉誰呢。”
  
  黨均(略一皺眉,又立即改容):“是,是,多承中常侍大人照應,鄧將軍感激不盡?,F在,姜維在沓中屯田,鄧將軍亦在狄道屯田,各守疆界,相安無事,此等局面,不僅鄧將軍,即是敝國執掌朝政之晉公,也十分滿意。咸以為三分既已成定局,則莫如各自修好內政,使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無事。”
  
  黃皓:“既然司馬昭大人也有此意,那天下太平有望矣??珊藿S不顧天道人意,強欲行不可為之事,屢次興兵北犯,不僅給貴國造成很大麻煩,而且也使敝國府庫空虛,百姓負擔沉重。請大都督和鄧將軍放心,有黃某在,必竭盡全力阻止姜維興兵生事。”
  
  黨均:“如此甚好,大都督囑咐鄧將軍,只要中常侍大人在位,我軍決不進攻貴國,免得大人為難。”
  
  黃皓:“黃某決不負大都督和鄧將軍厚望,只是……先生也看到了,敝宅尚缺幾株珊瑚樹,玉璧、象牙也……”
  
  黨均:“這不成問題,包在黨某身上,一月之內,決將珊瑚、玉璧、象牙等送至府上。”
  
  黃皓:“黃某還有一事不明,(黨均:“請講。”)既是司馬大將軍也欲安享太平,那為何還要造船練兵,聲言伐吳呢?”
  
  黨均:“實不相瞞,伐吳之事實有。蓋因東吳兩次侵入淮南,助敝國叛逆毋丘儉、諸葛誕造反,致使大都督之兄,前任大將軍司馬師大人病逝于前線,此仇刻骨,必欲報之。來年,大都督將親率大軍,浮海南下,攻略東吳沿海各郡,務必掠其財富、人口而還。”
  
  黃皓:“如此說,大都督尚無滅吳之意?”
  
  黨均:“滅吳談何容易,能削弱其實力已屬不易。屆時望中常侍大人照應,勿使貴國援助東吳,尤其勿令姜維乘機北犯。”
  
  黃皓:“黃某一定盡力,一定盡力。”
  
  27、成都蜀宮頤壽宮門外(日)
  
  劉禪帶黃皓和幾名宦官、宮女從太后的頤壽宮出來。劉禪:“方才在太后身邊捶背的女子是哪個宮里的?怎沒有見過?”
  
  黃皓:“回皇上,前日,是太后的千秋,大臣女眷皆進宮祝壽。有幾位被太后留下,方才那位是太常寺卿劉琰續娶之妻胡氏也。(悄言)皇上豈有意乎?”
  
  劉禪(笑):“汝真知朕之心哉!”
  
  黃皓:“奴才知道了,請皇上回宮等著吧!”
  
  劉禪會意一笑,轉身離去。黃皓匆匆又進入頤壽宮
  
  劉禪在寢宮中來回踱步,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坐臥不寧。黃皓悄悄進來,“皇上,來了。”劉禪兩眼放光,顯急不可耐像。一女子款款而入,
  
  字幕:胡氏大臣劉琰之妻
  
  “臣妾參見皇上。”“參見什么?趕快來吧。(張開兩手擁抱)”“皇上不可,不可。”“有何不可?朕都要急死了。”一把抱住,往床幃處拖,胡氏半推半就,隨其入幃。黃皓知趣地退出,順手掩門。殿內,床幃抖動,喘息聲、呻吟聲傳出。
  
  外殿,黃皓坐在榻上,聽著暖閣內傳出的聲音,得意地笑了。
  
  “報,前方軍情急報!”一小宦官雙手舉著一封插著羽毛的書信奔上。
  
  “內庭之中,汝何得如此喧嘩?你不要命了?”
  
  “小人知罪。”小宦官喘著粗氣說,“大將軍姜維從沓中送來緊急軍報……還有,東吳濮陽丞相呈皇上密信。”
  
  黃皓伸手取過姜維送來的緊急軍報和密信,不屑一顧地掃了一眼,對小宦官說:“回去吧。”
  
  “二位信使都說:軍情緊急,速呈圣上。”小宦官不知趣地又補充了一句。
  
  “少廢話!”黃皓又瞪起那雙金魚眼,厲聲呵斥道,“還不快滾!”
  
  “是!小人就滾。”小宦官不敢再多言,轉身離去。
  
  黃皓展開姜維送來的緊急軍報,看了一遍,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隨手將信塞入袖筒中。又展開東吳密信,匆匆瀏覽,浮出一絲冷笑。
  
  “黃皓。”暖閣內又傳出劉禪有氣無力地呼喚聲。
  
  “奴才在。”黃皓急忙推門而入,來到幔帳前,低聲問,“莫非那個該死奴才驚擾了陛下之美夢?”
  
  “朕已醒來一會,正在閉目養神,并非那奴才之過。”劉禪氣短聲弱地說。
  
  黃皓的金魚眼眨巴了幾下,討好地問:“陛下此番重闖風流陣,鏖戰良家婦女,結果如何?”
  
  劉禪嘆了口氣,灰心喪氣地說:“朕雖通曉破此陣之法,但因精力不濟,體力不支,難勝那女子,只得敗下陣來,逃之夭夭……”
  
  “陛下不必為此而煩惱,奴才有一法,可解陛下春興難盡之憂。”黃皓奸詐地微微一笑,殷勤地說,“奴才識得一個醫術高之郎中,新近配制出一種強筋壯體、滋腎補陽之藥,每晚只需服上一丸,便通宵精神旺盛,金槍不倒。只是此藥索價甚高,每丸要黃金十兩,奴才不敢自作主張。”
  
  “如此回春之妙藥,黃金十兩何足惜。”劉禪的精神為之大振,迫不及待地說,“速將此藥與朕購來,多多益善!”
  
  “奴才遵命,馬上就遣人去辦!”黃皓面露得意之色,俯在劉禪的耳邊低語道,“陛下不必心急,今晚定讓陛下縱橫馳騁,大獲全勝。”
  
  “但愿如此,以暢朕意。”劉禪拙笨地坐起來,懶洋洋地問,“剛才那奴才送來何處之緊急軍報?”
  
  黃皓見劉禪已聽到了小宦官的話,知是瞞不住了,只好如實地說:“是大將軍姜維送來之軍報。”
  
  “有何緊急軍情?”劉禪又問。
  
  “其實……是大將軍有些疑神疑鬼,杞人憂天而已。”黃皓吞吞吐吐地說,企圖將此事遮掩過去。
  
  “把那軍報呈上來,朕要親覽。”劉禪略微提高了聲調說。
  
  黃皓慢騰騰地從袖中取出姜維送來的緊急軍報,撩開幔帳,很不情愿地呈給劉禪。
  
  劉禪擁著錦被,半躺半臥地倚靠在御榻上,左手摟著鬢發散亂、面如桃花的胡氏,右手接過緊急軍報。軍報上寫道:
  
  ……魏國司馬昭出兵攻打我國之意已決,正暗中調兵遣將,積草囤糧。敵方之兵力數倍于我軍,陛下萬萬不可等閑視之。陽平關與陰平橋乃蜀中之門戶,一旦有失,我國危矣!請陛下降詔:遣右車騎將軍張翼,領兵五千,馳援陽平關;遣左車騎將軍廖化,領兵五千,急赴陰平橋頭駐守;遣輔國大將軍董厥,領兵五千,增援劍門關……一俟魏軍開戰,臣即引兵東歸,與張翼、廖化共守陽平關、白水關,將敵軍拒于蜀地之外。……陛下還可遣一能言善辯之人,多帶金銀珠玉、寶馬蜀錦,出使吳國,曉以利弊,約其在魏軍西進之時,乘機北進,攻擊魏國之兩淮,以擾魏之后方。……
  
 ?。ㄗ帜恢怀霈F下劃線部分)
  
  劉禪閱罷了姜維的緊急軍報,吃了一驚,推開懷中的胡氏,披衣要下御榻。黃皓邊服侍著劉禪,邊投石問路地說:“陛下圣體疲乏,何不再靜養片刻?”
  
  劉禪抖動著手中的緊急軍報,煩躁地說:“司馬昭要兵進漢中,朕豈能安臥靜養!”
  
  “陛下切勿焦慮,以免有傷圣體。”黃皓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了幾下,低聲說,“奴才以為,大將軍有些危言聳聽,陛下不必為此傷神。”
  
  劉禪一怔,盯著黃皓說:“汝是說姜維謊報軍情?”
  
  “奴才豈敢說大將軍謊報軍情,只不過覺得他有些杞人憂天。”黃皓不以為然地說。
  
  “杞人憂天?”劉禪半信半疑地說,“汝是說司馬昭并無攻打我國之意,是姜維……”
  
  “陛下圣明!”黃皓一邊輕輕地給劉禪捶著背,一邊慢條斯理地說,“由關中至漢中,只有子午谷、斜谷與駱谷可以通行。這三條谷道,狹窄且漫長,輜重糧草運輸甚難,極不利于行軍作戰。故而,諸葛丞相幾次出兵北伐,不得不舍近而求遠,兵出祁山,繞道隴右。從漢中、隴右入蜀,更是惟有陽平關、白水關、劍門關一條山道可通行。此道不僅崎嶇難行,而且雄關道道,險隘處處,易守難攻。對此,司馬昭豈能不知?又豈敢冒著損兵折將、勞民傷財之大險,驅兵前來攻打我國!”
  
  “這……”歷來就昏庸無能、毫無主見的劉禪,聽了黃皓的這番花言巧語,更是沒了主意,猶猶豫豫地說,“司馬昭既無攻打我國之意,為何讓鐘會統領關中諸軍事,難道他另有所謀?”
  
  “陛下真是料事如神!以奴才之見,司馬昭果真是另有所謀。”黃皓一邊為劉禪揉著肥軟松弛的腰部,一邊諂諛地說。
  
  劉禪迷惘地問:“司馬昭另有何謀?”
  
  黃皓奸滑地笑了笑,慢聲細語地說:“據奴才所知,司馬昭在令鐘會統領關中諸軍事之同時,還密令沿海州郡打造浮海大船,并加緊操練水軍。奴才以為,司馬昭欲從海路攻打吳國是真,從關中攻取漢中是假。他令鐘會統領關中諸軍事,佯作出攻取漢中之勢,一是為了迷惑吳國,好來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二是為了防備我軍趁吳魏交戰之機出兵關中,使其腹背受敵、首尾難顧。東吳濮陽丞相之信亦與姜維同調(將密信交于劉禪,后者邊看邊聽),言司馬昭之心,在于由關中南下征伐我國。極力勸我加強漢中防守,其意在撩撥我國備戰,吸引魏國大軍向西,代其承受兵禍,他好坐觀成敗,安享太平。奴才以為,濮陽丞相必先投書大將軍,二人商議妥當才分別上此二書,蠱惑陛下,欲再興兵矣。”
  
  劉禪邊聽邊點頭,臉上的愁容也漸漸地消退了,暗自慶幸地說:“如此說來,姜維是杞人憂天,濮陽興欲移禍于我,將此二書束之高閣,朕可高枕無憂矣。”
  
  劉禪和黃皓的對話,驚醒了幔帳內的胡氏。她支起身子,用兩條白玉般的胳臂摟住劉禪的脖子,嗲聲嗲氣地說:“陛下莫起,臣妾還在盼望著陛下雨露之恩哩!”
  
  黃皓見狀,忙知趣地低下頭,默默地退到暖閣的門外,輕輕地掩上閣門,將耳朵貼在門縫上,屏氣斂息地捕捉著閣內傳出的聲響。
  
  劉禪將他那顆大而肥胖的腦袋縮回幔帳內,緊緊地摟住那個胡氏,含著口水說:“汝真是個迷人之小妖精。”
  
  胡氏扭動著苗條的玉體,纏繞著劉禪臃腫的軀體,嬌滴滴地說:“妾是久旱逢甘露,豈能有厭足?愿陛下再施恩澤,重降甘露!”
  
  “小妖精勿急。”劉禪發著狠地說,“朕此番定要狂風大作,暴雨傾盆,打汝個葉落花殘!”
  
  “陛下勿慮,盡管大逞龍威,興風作雨。”胡氏撒嬌邀寵地說,“奴婢定舍身承受,縱然葉落花殘也在所不惜!”
  
  “好個巧舌如簧之小妖精,休要逞強,看朕先給汝來個‘猛虎出洞’……”劉禪喘著粗氣說。
  
  “哎喲--陛下此番果真出手不凡……哎喲--”胡氏邊呻喚邊說。
  
  胡氏裝腔作勢的呻吟聲,劉禪如牛負重的喘息聲,由低至高,從弱到強,一陣接一陣響起,良久才慢慢地低落下去,代之而起的是女喃喃的囈語聲和劉禪如雷的鼾聲。
  
  黃皓站在暖閣的門外,傾聽著閣內傳出的聲響,心中不由得暗暗高興,一種洋洋自得的神色不知不覺地爬上了他那張白凈的胖臉,塞滿了臉上的每一條細淺的皺紋。他頗為得意地瞇縫起雙眼,陷入沉思……
  
  28、洛水與伊水間的校場公元263年(日)
  
  坐落在洛水與伊水間的校場上,數萬匹各色戰馬揚鬃垂尾,昂首挺立,仿佛是一大片斑斕的云霞,飄落到伊水與洛水之濱;十二萬名威武雄壯的魏軍將士,悄然肅立,手中的刀槍劍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坐北朝南、高大莊嚴的點將臺上,數十員頂盔披甲、威風凜凜的戰將站立兩旁;點將臺中央,大都督司馬昭神情嚴肅,面南而立,右有統兵伐蜀的鎮西將軍鐘會,左有持節監督伐蜀的軍司衛瓘。
  
 ?。ó嬐庖簦航涍^了一年多的暗中籌備,伐蜀的兵馬已調集完畢,軍資糧草也已準備停當,司馬昭終于要誓師伐蜀了。
  
  司馬昭俯視著臺下的兵士戰馬和槍林刀叢,心中不由得暗自喜悅,一種勝券在握的表情顯露在他那清瘦而有些蒼白的臉上。他清了清嗓子,潤了潤喉嚨,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高聲地說:“……蜀國乃偏處一隅弱小之國,疆土狹窄,人煙稀少,國力衰弱,兵微將寡,本應閉關自守,以求偏安??山S窮兵黷武,連年興兵犯我邊境,使我隴右百姓頻遭兵燹,難以安居樂業。而蜀國之民眾,也因之賦稅繁多,勞役無窮,不堪重負,怨聲鼎沸。為保我隴右百姓之安寧,為解蜀國民眾于倒懸,故揮我仁義之師,以伐無道之國。我國自平定壽春叛亂以來,已經數載沒有進行大規模征戰,民富國強,兵精糧足,揮師滅蜀猶如以石擊卵,定破無疑!蜀國兵將只有十萬余,駐守成都及他地者有五萬之多,抵御我軍者只有五萬。姜維若欲以五萬老弱疲憊之兵,抗御我軍近二十萬精騎銳卒,無異于白日做夢!愿我軍將士人人奮勇,個個爭先,攻城掠地,斬關奪隘,盡快滅蜀,凱旋而歸。待我軍將士得勝回師之時,我定至長安相迎,論功行賞,大犒三軍!”
  
  司馬昭振作精神,運足氣力,用從未有過的高亢之音,滔滔不絕地告諭著那些即將出征的將士。他的話音還沒完全消失,點將臺下歡聲雷動,刀槍齊舉,戰馬嘶鳴,連數里之外的洛陽城內都依然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一匹高大健壯的青鬃馬闖入了校場,向著點將臺飛奔而來。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化,使那些正在吶喊揚威的兵士吃了一驚。他們立即閉上了嘴巴,將目光的焦點匯聚在那匹奔馳的青鬃馬上,心中卻都在暗暗地嘀咕著: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否則,誰敢沖闖校場?就連點將臺上的司馬昭和那些戰將,也都有些暗自吃驚,緊盯著那匹越來越近的青鬃馬,私下納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剛才還是歡呼聲震天動地的校場上,霎時間安靜了下來。
  
  那匹青鬃馬跑到點將臺下,前蹄高高抬起,馬身幾乎直豎,急停了下來。隨之,一位身材魁梧的將領滾鞍下馬,從側面的石梯迅速登上點將臺。到了此時,點將臺上的人才看清,來者是右將軍鄧敦。
  
  鄧敦私闖校場,使司馬昭極為惱火,兩只鷹樣的眼睛里射出兩道陰森的寒光,色厲聲嚴地喝問道:“鄧敦,汝并不隨軍出征,來此何為?”
  
  鄧敦喘了幾口粗氣,冷峻地說:“大將軍,我在校場外徘徊了許久,幾經躊躇,才決定私闖校場,以死相諫。請大將軍懸崖勒馬,收回成命,莫要以我軍將士血肉之軀,去填塞劍門關下之深溝巨壑!”
  
  “一派胡言!”司馬昭勃然大怒,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濃重的殺氣,冷冷地說,“鄧敦,汝身為將軍,目無軍法,私闖校場,該當何罪?”
  
  “按律當斬。”鄧敦面無懼色,鎮靜地說,“我從躍馬闖入校場時起,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鄧某一死并不足惜,可憐我軍將有數萬健兒血染河水,尸拋山澗,變為孤魂野鬼;我國將有數萬弱婦幼子成為寡婦孤兒,數萬耄耋之人失去兒孫。請大將軍為那些弱婦幼子與耄耋之人想想,莫用我軍數萬將士之累累白骨,去換取……”
  
  “住口!”司馬昭惱羞成怒,高聲吼道,“鄧敦,汝知法犯法,口出狂言,亂我軍心,毀我軍威,我豈能容汝,定斬不饒!”
  
  司馬昭的話音還沒落,鐘會便怒不可遏地大聲喊道:“刀斧手,速將這狂妄之徒推下點將臺,斬首示眾!”
  
  兩名刀斧手應聲而至,反扭著鄧敦的雙臂,推著他向點將臺下走去。
  
  鄧敦強扭過頭去,把兩道憤怒的目光刺向鐘會,邊往臺下走邊大罵:“鐘會匹夫,汝休要狐假虎威!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弒君篡權,誅戮大臣,濫殺無辜,惡貫滿盈,罄竹難書。汝賣身求榮,助紂為虐,恃寵而驕,陷害忠良,天網恢恢,必遭報應。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即使汝能僥幸取勝,也難逃兔死狗烹之下場……”
  
  鄧敦的罵聲未絕,刀斧手已將大刀高高舉起,對準鄧敦的后頸猛然往下一揮,只聽咔嚓一聲,鄧敦的頭顱隨聲落地,滾出去了一丈多遠;一股殷紅的鮮血噴出好高,把點將臺染紅了一大片……
  
  臺上那些即將出征的戰將,則耳聞目睹了剛才發生的那一幕,不可避免地有些兔死狐悲,紛紛低下頭去,不敢面對臺下那躺在血泊之中已身首兩分的鄧敦。就連衛瓘也似乎被這意外的事件搞得有些懵了,愣怔在點將臺上。只有鐘會此時尚還清醒,他掃視了一眼臺下那一大片默然肅立的兵士,低聲提醒著已氣得臉色青紫、嘴唇顫抖的司馬昭:“主公,誓師已畢,擂鼓出征吧。”
  
  司馬昭猛然醒悟了過來,穩定了一下情緒,憋足了一口氣,兩手用力一揮,大聲宣布:“擂鼓出征!”
  
  “咚咚咚--”點將臺下的一百名鼓手一起揮動起鼓槌,一百面大鼓同時被擂響。震耳欲聾的鼓聲沖天而起,在校場上空盤旋了一陣,然后越過洛水,向著洛陽城飛去。
  
  三通戰鼓擂罷,司馬昭右手挽著鐘會,左手挽著衛瓘,并排走下點將臺,然后跨上戰馬,并轡走出校場。臺上的那幾十員戰將,也尾隨其后,向臺下走去,隨后各回本部。校場上旌旗飄拂,人頭攢動,一隊隊騎軍、步軍,按照預先排定的次序,首尾相接地走出校場,沿著通往長安的大道,向西進發。
  
  29、洛陽城內皇宮(日)
  
  南郊校場上那震耳欲聾的鼓聲,越過寬闊的洛水,飛過高厚的城墻,傳到了洛陽城內的大街小巷和皇宮之中。盡管經過長距離的傳送,那鼓聲已變得不那么震耳了,但仍清晰可聞。這鼓聲不僅震動了城中所有官吏和居民的心,而且更強烈地震撼著魏帝曹奐的心,使他不寒而栗,禁不住渾身顫抖起來,一種不可名狀的悲哀,不可遏制地塞滿他的心頭。
  
  【字幕】魏帝曹奐,魏武帝曹操之孫
  
  【畫外音】在曹奐登上皇帝之位時,曹魏政權已是名存實亡,一切軍政大權均掌握在司馬昭的手中。這個尚未成年的娃娃皇帝,只好忍氣吞聲,一切聽命于司馬昭。幾年來,曹芳被廢、曹髦被殺的殘酷事實,一直像一塊濃厚的烏云,籠罩在他的心頭,總擔心有一天他也會遭到曹芳和曹髦那樣的下場。司馬昭欲壑難填,絕不會滿足于現狀,或遲或早總要取代他坐上皇帝的寶座;而此次伐蜀則是司馬昭篡位的先聲和預兆,如果此次伐蜀以失敗告終,或許可推遲和拖延司馬昭篡位的進程;要是此次伐蜀進展順利,一舉滅掉蜀國,那么他也就只得老老實實地讓位于司馬昭了。
  
  曹奐不同尋常的表現,引起了身邊那個善于察顏觀色的宦官的注意,小心地問:“陛下莫非感到寒冷?可要加衣?”
  
  曹奐搖了搖頭,強抑住劇烈的心跳,毫無表情地說:“我伐蜀將士已出征矣。”
  
  “是啊,伐蜀將士已經出征。”那宦官偷覷了曹奐一眼,謹慎地說,“陛下莫非在為伐蜀將士擔憂?”
  
  曹奐入主皇宮以后,就漸漸察覺,他身邊的那些宦官、宮女,不少人是司馬昭安插進來的耳目,還有一些是已經被司馬昭收買的暗探。這些人沒日沒夜地如影隨形地圍繞著他,并將他的一切言行密報于司馬昭,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司馬昭都了如指掌。誰知這個宦官是司馬昭安插進來的耳目、還是已被司馬昭收買的暗探?他豈能吐露心聲,引火燒身,重蹈曹髦因一首《潛龍詩》而招致殺身之禍的覆轍!于是,他便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故作輕松地說:“司馬大將軍高瞻遠矚,縱覽天下,洞幽察微,料事如神,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此次伐蜀,我軍定會勢如破竹,摧枯拉朽,一舉掃平巴蜀。朕有何憂?”
  
  那宦官苦笑了一下,謹慎地說:“時已入秋,陰氣升而陽氣降,陛下圣體單簿,還是多加小心為好,以免染上風寒。”
  
  曹奐沉默了一會,低聲地吩咐著那個宦官:“速去備輦。朕要前往太廟向列祖列宗祈禱,請列祖列宗保佑我伐蜀將士早奏凱歌,班師回朝。”
  
  “陛下恕奴才抗命不遵之罪!”那宦官連忙跪伏于地,惶恐地說,“司馬大將軍有命:為保陛下圣體之安康,陛下不宜輕易出宮……”
  
  曹奐暗暗地嘆了口氣,言不由衷地說:“司馬大將軍所言甚是,朕確實不可輕易出宮。汝就將太祖武皇帝、世祖文皇帝與明皇帝之神像請出,朕就在此便殿中面對神像祈禱吧。”
  
 ?。ó嬐庖簦┎軍J深知司馬昭厭惡曹芳和曹髦,所以即位后不僅不敢在太廟中為此二人設位塑像,而且也從不在言語中涉及此二人,只能提魏武帝曹操、魏文帝曹丕和魏明帝曹睿,好像在魏國的歷史上,并沒有出現過曹芳和曹髦這兩個倒霉的皇帝。
  
  “奴才遵命!”那宦官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尋找曹操、曹丕和曹睿的畫像去了。
  
  曹奐等了好大一陣子,才見那宦官雙手捧著一軸絹畫來到便殿,跪在地上說:“啟奏陛下:奴才尋覓許久,只請來太祖武皇帝之神像,文帝與明帝之神像,奴才實在無處去請。”
  
  “有太祖神像已足矣。”
  
  “奴才遵命!”那宦官又苦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將曹操的畫像懸掛在便殿的正中。
  
  曹奐整整衣冠,雙膝跪在曹操的畫像前,閉上眼睛,兩手合十,暗暗地禱告著:
  
 ?。ú軍J畫外音弱)“祖父在上,不屑之孫曹奐懇請祖父顯靈!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祖父南征北戰、九死一生所創立之江山社稷,即將為司馬昭所篡奪。孫兒無能,回天乏術,天子之位朝難保夕。孫兒懇請祖父在天之靈大顯神威,懲處逆賊司馬昭,挽救江山社稷于危難之際,拯救曹氏子孫于水火之中……”
  
  30、成都蜀漢皇宮內
  
  胡氏款款走出劉禪寢宮,劉禪趕上來,拉其手,“小妖精,過幾日,我再以太后名義招汝進宮。汝可要好好伺候朕呀。”
  
  胡氏:“皇上勿憂,屆時妾一定準備幾個新花樣,管?;噬喜蝗滔埋R。”劉禪心癢難耐,又抱住,重重地親嘴,“真舍不得讓你走。”“妾也舍不得皇上,只是進宮已半月有余,再不歸家,恐夫君起疑。”“什么夫君,朕就是汝夫君。”
  
  31、劉琰府中。
  
  劉琰氣勢洶洶地責問胡氏,“賤人,半個多月在宮里干什么?”
  
  胡氏低頭:“太后留妾在宮中伺候。”
  
  劉琰怒不可遏,“只怕是皇上留汝吧。賤人,賤人。來人!”兩名家丁應聲而入,“老爺。”
  
  劉琰:“把這賤人拖出去,綁起來,用木屐掌嘴。”
  
  家?。殡y地):“老爺,這……”
  
  劉琰(暴怒):“快拉出去,打!”家丁只好架起胡氏出去。
  
  劉琰煩躁地走來走去。傳來打人聲和哀嚎聲。劉琰猶不解恨“打!使勁打。氣死我了。”將一件陶花瓶狠狠摔碎在地上。轉了兩圈,沖出。
  
  院內,胡氏被綁在樹上,家丁正左右開弓,用木屐掌其嘴。胡氏已鼻青臉腫。連哀嚎聲也無力了。家丁見劉琰出來,住手。
  
  劉琰:“將此賤人扔到馬圈里去。”轉身回屋。兩家丁解下胡氏,拖走。
  
  夜馬圈內,兩只穿繡鞋的腳懸空,晃悠。
  
  32、宮內。
  
  小宦官向黃皓報告,“太常夫人胡氏自盡了。”黃皓吃了一驚。轉臉切齒而吐出:“劉琰——”。
  
  黃皓對劉禪激動地說著,劉禪不由自主站起,茫然若失狀。
  
  黃皓:“陛下,劉琰虐妻致死,其罪不可恕,何況他逼死了皇上的可心之人。”
  
  劉禪(下決心):“將劉琰交廷尉審理。”
  
  黃皓:“是,奴才即去傳旨,”轉身,面露奸笑。
  
  33、廷尉府
  
  一文官坐于案后
  
  字幕:廷尉李陽
  
  堂前,二家丁跪倒,黃皓附李陽耳進言。李陽會意,匆匆寫判詞。
  
  劉琰站在廷尉堂前,聽判。
  
  李陽:“……管教妻室,本家事也,然卒非撻妻之人,面非受刑之地,手段殘忍,致人死地。當重論其罪。劉琰合當棄市。”
  
  劉琰大驚,看到黃皓在側,又明白了。“呸!”轉身大步出廳。
  
  市井刑場,劉琰盤腿坐地,劊子手高舉砍刀,砍下,血濺。(如嵇康受刑場面。)
  
  33、大都督府
  
  司馬昭把伐蜀的將士送出十里之后,才返回大都督府。他悶悶不樂地來到書房,默默地啜著茶,眼前卻不停地幻現出鄧敦那顆血淋淋的頭顱,怎么也驅趕不去。
  
  司馬昭正在為鄧敦被斬首之事煩悶,家丁進來稟報:“稟告主公,西曹屬邵悌求見。”
  
  “不見。”司馬昭心煩意亂地擺了下手,不耐煩地說,“就說我身體疲倦,正在歇息。”
  
  “邵悌說事關伐蜀,再三懇求主公召見。”家丁又補充說。
  
  “事關伐蜀?”司馬昭愣了下神,“那就將他帶到這里來吧。”
  
  不一會兒,邵悌就被家丁帶進了司馬昭的書房。司馬昭擺了擺手,示意邵悌免禮入座,開門見山地問:“元伯此來,有何要事相告?”
  
  【字幕】西曹屬邵悌
  
  “這……”邵悌被司馬昭這么一問,反倒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了。他一邊偷偷地觀察著司馬昭的臉色,一邊認真地打著腹稿。
  
  司馬昭見邵悌面有為難之色,便緩和了語氣說:“元伯不必多慮,直說無妨。”
  
  司馬昭雖說讓邵悌不必多慮,但邵悌心中卻顧慮重重。此事確實太重大了,話一出口就無法收回,萬一要是惹惱了司馬昭,說他有意挑撥離間,那他豈不是要和鄧敦一樣身首分家!可是,事到臨頭,他又不能不說。他再三地斟詞酌句,引而不發地說:“大都督將伐蜀之重任交于鎮西將軍鐘會,想必是經過深思熟慮……”
  
  司馬昭是個玩弄權術的老手,馬上聽出了邵悌的弦外之音,含而不露地問:“元伯以為鐘會難以擔此重任?”
  
  “不!”邵悌搖了搖頭,字斟句酌地說,“鎮西將軍深通文韜,精曉武略,智謀過人,勇氣十足,乃大都督倚重之人,卑職豈敢妄自生疑。卑職只是以為,張良善于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韓信精于用兵布陣,臨戰破敵;張良、韓信二人既難分高下,又不可相互替代。鐘會乃大都督之‘張良’而非‘韓信’,大都督何不將‘張良’留在身邊運籌帷幄,而另遣‘韓信’去領兵伐蜀?”
  
  盡管邵悌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經過反復推敲,似乎是天衣無縫。但老奸巨滑的司馬昭還是覺察出邵悌是心懷疑慮,話里有話??磥?,若要邵悌吐出胸中的真話,就必須先給他吃上一顆“定心丸”。于是,司馬昭和藹地笑了笑,認真地說:“元伯方才所講,并非由衷之言。這房中別無他人,請元伯以誠相見,無論是何言語,我絕不怪罪于汝。”
  
  有了司馬昭的這顆“定心丸”,邵悌的疑慮減少了許多,站起身來,向司馬昭深施一禮,直言不諱地說:“卑職以為,鐘會雖有張良之才,但卻不具張良之德,大都督若將其絆在身邊,用其所長,倒不失為一智囊;但遣其率十余萬大軍伐蜀,恐有些不妥。古語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倘若其在滅蜀之后擁兵自重,占據巴蜀而不返,大都督又將如之奈何?如此一來,豈不是滅掉了一個昏庸無能之劉禪,又出了一個精明能干之鐘會;大都督不僅沒能吞并巴蜀,反而白白損失了十幾萬精兵強將。此事萬一不幸被卑職言中,大都督豈不是以眾多將士與大量軍資為鐘會做嫁衣!請大都督明鑒。”
  
  邵悌的驚世駭俗之語,引起了司馬昭的高度警覺。他用贊賞的目光打量著邵悌,用信任的口氣說:“以元伯之見,我該如何是好?”
  
  邵悌從司馬昭的目光和語氣中,感覺出一種信賴,就開誠布公地說:“亡羊補牢,尚未為晚;何況今羊未亡,牢未破,一切都還可挽回。以卑職之見,大都督可詐稱軍情有變,遣使將鐘會召回洛陽,讓大軍屯留長安。然后另選一主將,領兵伐蜀……”
  
  司馬昭聽罷,默然無語,只是連連搖頭。
  
  司馬昭的這一反應和表示,使邵悌的心中又變得不安起來,擔心司馬昭剛才是欲擒故縱,引誘他上鉤。鐘會乃司馬昭的心腹之人,司馬昭對他寵信無比,言聽計從;司馬昭此次把十幾萬大軍與伐蜀的重任交于他,就足以說明對他的信賴之深、依托之重。而我卻自作聰明,口出狂言,萬一司馬昭一怒之下,認定我嫉賢妒能,詆毀大臣,我也就有口難辯了……他越想越害怕,臉色為之大變,心怦怦怦亂跳,后悔自己真不該多管閑事,自陷于險境之中。
  
  邵悌這一心理上的變化并沒能逃過司馬昭的那雙鷹眼,他立刻換上一副微笑的面孔,半安慰半贊揚地說:“元伯方才那番話,實乃出自肺腑坦誠之言。對汝之耿耿忠心,我不勝感激,以后定當厚報!”
  
  邵悌仍然心有余悸,忐忑不安地說:“卑職生性駑鈍,只知愚忠,方才所言,實在荒謬,望大都督恕罪!”
  
  “元伯之言差矣。汝方才所說皆忠貞之語,何罪之有?”司馬昭輕輕地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鐘會在我父子兄弟身邊任職已久,他之言行,我皆耳聞目睹。對他之德與才,我與汝頗有同感。此次遣他領兵伐蜀,實屬無奈。”
  
  “既然如此,大都督何不防患于未然。”邵悌猶豫了片刻,謹慎地說,“以卑職之見,征西將軍鄧艾,韜略不讓張良,智勇不亞韓信,大都督何不遣其領兵伐蜀。”
  
  “我何嘗不欲遣鄧艾領兵伐蜀?只是鄧艾屢陳異議,認為伐蜀之機尚未成熟。”司馬昭頗為遺憾地說。
  
  “據卑職所知,鄧艾將軍秉性忠正,雖曾屢陳異議,但對大都督卻是毫無二心。只要大都督遣他領兵伐蜀,他絕不會抗命不遵。”邵悌的心情平靜了下來,勸說著司馬昭。
  
  “對鄧艾其人,我與汝也頗有同感。只是--”司馬昭遲疑了一下,深思熟慮地說,“蜀國現已搖搖欲墜,不堪一擊,只要出兵征伐,必破無疑。對此,滿朝文武皆沒識破,眾口一詞地說蜀國不可伐;就連鄧艾也被姜維以攻為守之策略所惑,屢次說伐蜀時機尚未成熟;只有鐘會力排眾議,主張出兵征伐……戰事之勝負,除與兵將多寡強弱和謀略高低上下干系重大之外,還與全軍將士、尤其是主將之斗志密切相關:斗志旺盛者,智勇大增,弱可勝強,少可勝多;懦弱怯陣者,心虛膽小,智勇皆無,強難勝弱,多難勝少。故而,我才不得不遣鐘會為伐蜀之主將,也惟有如此,方可滅蜀。”
  
  “原來如此!”邵悌如夢方醒,沉思了一會,仍舊有些憂慮地說,“若鐘會在滅蜀后擁兵自重,占據巴蜀而不返,大都督又該如何是好?”
  
  “元伯不必多慮,此事我已思之再三。”司馬昭冷笑了一下,胸有成竹地說,“鐘會倘若生出異心,背信棄義,占據巴蜀而不返,欲做第二個劉備,那也只能是自取滅亡而已。元伯試想:蜀國滅亡之后,其舊臣、將士與百姓,對鐘會只有怨恨與畏懼,絕無與他合作之理;而我之伐蜀將士,思念家中父母妻兒,盼望著返回故鄉與家人團聚,豈肯追隨鐘會客居巴蜀!鐘會若要擁兵自重,只能落個眾叛親離、玩火自焚之下場!”
  
  “大都督深謀遠慮,看事識人入木三分。卑職望塵莫及,徒為杞人憂天耳。”邵悌疑慮頓釋,心悅誠服地說。
  
  “元伯之忠信我定會銘記在心,容當后報!”司馬昭笑容可掬,極為贊賞地說。
  
  “卑職目光短淺,言輕語浮,讓大都督見笑矣。”邵悌站起身來向司馬昭告辭。
  
  司馬昭破例地把邵悌送出書房,再三叮囑道:“元伯,今日所談,只可天知地知汝知我知,切勿泄于他人!”
  
  邵悌走后,司馬昭重又默默地啜起茶,仔細回味著剛才與邵悌的那番談話,耳邊不時地回響著邵悌的忠告……也不知過了多久,家丁又來稟報:“主公,成侯鐘毓求見。”
  
  “鐘毓求見?”司馬昭猛一愣神,急切地說,“快請!”
  
 ?。ó嬐庖簦┮驗殓娯故侨铣?,一生多次出任要職,政績頗佳,深受同僚的敬重,再加上他是鐘會的長兄,所以司馬昭一直是對他另眼相看。盡管如此,鐘毓除了在任時經常與朝臣一起到大都督府的議事堂里議事之外,從未私自求見過司馬昭。今天,鐘毓在致仕之后,卻一反常態,抱病來到大都督府,這不能不使司馬昭大為驚訝:鐘毓此來,定有要事!
  
  司馬昭正猜測著鐘毓的來意,步履艱難的鐘毓在家丁的攙扶之下,抖抖顫顫地向書房走來。
  
  【字幕】鐘毓鐘會同父異母的長兄。
  
  大概是司馬昭剛才用了“快請”二字,使大都督府的家丁不敢怠慢這位不平常的求見者,不僅親手攙扶著他,而且還破例地提前通報:“成侯到!”
  
  司馬昭已清楚地意識到了鐘毓來訪的重要性,竟然破例地到書房門口迎接。他上前拉住鐘毓的手,客氣地說:“成侯貴體欠安,只宜在府中靜養,何必親自來此。成侯若是有事,遣名家丁前來通告于我,我自會過府去討教!”
  
  鐘毓抖動著青筋突起的手,顫顫巍巍地說:“大都督為國操勞,日理萬機,老朽縱然是爬到大都督府來,也不敢勞明公大駕到寒舍去。‘討教’二字,老朽更不敢當!”
  
  司馬昭不知是憐憫老態龍鐘的鐘毓,還是急于想弄清他抱病來訪的目的,竟破天荒地屈尊將他扶進書房,口里還謙遜地說:“成侯父子兄弟皆國之棟梁,成侯為國操勞一生,德高望重,我久欲過府探望,只因冗事紛擾,難以脫身,未能成行,還請成侯鑒諒!”
  
  鐘毓本想掙脫司馬昭之手,不讓他攙扶,無奈力不從心,只好惶恐地說:“大都督此舉此言,真折殺老朽也!”
  
  鐘毓入座之后,司馬昭與他相對而坐,擺手退去家丁,懇切地說:“成侯來此,不知有何見教?”
  
  “老朽病入膏肓,自知來日無多。在這茍延殘喘之際,有一件事一直壓在我之心頭,令我寢食不安,今特來向大都督傾吐,請大都督切勿見怪。”鐘毓身虛氣短,話剛開頭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只得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司馬昭將一杯熱茶放到鐘毓面前,低聲說:“成侯莫急,先呷口茶潤潤喉,有何見教,再慢慢道來。”
  
  鐘毓呷了口茶,深吸了幾口氣,才接著說:“老朽今日是專為小弟鐘會而來求見大都督。鐘會乃先父晚年所得之子,先父生前舐犢情深,對他極為溺愛,常使其繞于膝前,須臾離他不得。先父病逝時,鐘會年僅五歲……先父彌留之際,曾屏退所有人,而獨將我留在病榻前,拉著我之手說:‘我年已八旬,死而無憾,只有一件事令我放心不下:汝之幼弟天資聰穎,慧敏異常,然小小年紀竟愛施微術,恐非祥兆。長兄如父,我死之后,汝應對他嚴加管教,勿使其敗壞我鐘氏門風……’先父去世后,我多在外地為官,而鐘會則留在京城,無法對其進行管教;待我回京任職時,鐘會已長大成人,另立門戶……近些年來,我觀鐘會之行,聽鐘會之言,深感先父確有先見之明。為此,我常心懷恐懼,擔心鐘會聰明反被聰明誤,壞了我鐘氏門風……”
  
  鐘毓講上幾句,喘息一陣,講講停停,好久還沒有進入正題,而氣力也似乎已快要用盡了。司馬昭也已逐漸聽出了些眉目,擔心鐘毓說到關鍵之處便氣力用盡,無法再點明要害,就委婉地說:“成侯有話盡管直說,不必空耗體力,有傷貴體。”
  
  鐘毓雖然精力不濟,但心中卻十分明白,知道自己無力也不必再繞著圈子說話了,就直截了當地說:“老朽以為,鐘會韜略高深,善弄權術,大都督只可將他絆在身邊,用其智謀;而不可對他寵信太甚,委任太重。如此,于國于他于我鐘氏家族皆有利,反之,則三者俱損……大都督今令鐘會率領十余萬大軍遠征巴蜀,恐非上策。倘若他在滅蜀之后居功自傲,心生異志,不僅害國害己,而且也將我鐘氏一族陷于不忠不義,豈不是三者俱損?”
  
  鐘毓的話已經說到了這種地步,司馬昭也就沒有必要再藏頭露尾了,也敞開心胸,直言不諱地說:“成侯之忠義可敬可佩,令我沒齒難忘!士季曾與我患難與共,私交甚厚;我對士季也是寵信無比,官祿屢加;但愿他莫要妄生事端,背信棄義!倘若他見利忘義,那也只能是咎由自取,但絕不會累及鐘氏一族!”
  
  “大都督此話當真?”鐘毓說著,十分費力地把右手伸向司馬昭。
    “絕不食言!”司馬昭說罷,也伸出右手,與鐘毓來了個擊掌為定。
 


 

  第五集搶收熟麥

  

 
  【推出】評書大家劉蘭芳:上回書說到鐘會統兵西行。諸位要問:姜維屯田為什么要選在遠離成都的高寒陰濕之地沓中?就是如今的甘肅省甘南州舟曲縣,當時交通不便,可謂天各一方;若論氣候條件,可謂天地之別。前回書說到,姜維屯田,一為避禍,二為積攢軍糧。避禍則必須遠離成都,沓中是甘南草原地帶,漢、羌雜居,具備耕種條件,且姜維是天水人,在當地有一定的人脈優勢。諸葛亮當初選擇從隴右入手圖謀中原,有一個因素是馬超乃當地羌人,史書記載馬騰取羌女為妻生馬超?,F在有資料證明這羌女可能是驪靬人后裔。羌人對馬超敬之如神,諸葛亮多次借助羌人之力攻擊曹魏??梢娊S在沓中屯田據地利人和的優勢,至于天時如何,那就是難可預料的了。
  
  34、蜀軍沓中麥田(日)
  
  麥子剛剛開始變黃,蜀營內,將士準備鐮刀、繩索、整頓車輛,另一批軍士在平整打麥場,人拉碌硃碾壓場地,騎兵將戰馬牽出,試著套車。
  
  姜維領著趙廣、來忠和向充,在大片的麥田里巡視,察看麥子成熟的狀況,邊走邊議。計劃著如何收割、搬運和打碾。似乎連回寨吃午飯的事都忘記了。而跟在他們身后的幾匹戰馬,好像有些等得不耐煩了,使勁地噴了幾下響鼻,提醒著它們的主人;后又見主人不理不睬,便停下來啃起路邊的野草充饑。
  
  姜維邊慢慢地溜達著,邊順手掐了一個已經變黃的麥穗,放在兩個手掌中揉搓了幾下,吹去麥殼,認真地數了數麥粒,數罷把麥粒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著,仔細地品味著,臉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真香!真甜!”姜維把嚼碎的麥粒咽下肚,咂了咂嘴巴,笑瞇瞇地說,“我小時,就最喜歡吃烤麥穗,每到麥子快要成熟之時,就邀上幾個小伙伴,跑到縣城外去偷烤麥穗吃。為此,母親還打過我屁股。有一次,我吃得太多,拉起肚子,嚇得母親抱著我直掉眼淚。”
  
  “想不到大將軍兒時竟如此頑皮!”一向不茍言笑的趙廣,今天竟也破例地與姜維開起了玩笑,“誰能料到,當年那個偷吃烤麥穗之頑皮小子,如今竟成為千軍萬馬之統帥;要是老夫人料到這些,大概也不會打大將軍屁股。”
  
  “男孩子兒時皆頑皮成性,無一例外。”姜維淺淺地一笑,也揭起了趙廣的老底,“記得在成都時,有一年初夏,我到貴府去向趙云老將軍請教,還未來得及開口,汝與幾個小伙伴到城外偷吃過桑椹回來了。汝之臉上與手上皆有傷痕,嘴唇黑紫。趙云老將軍又好氣又好笑,若不是我為汝說情,汝屁股上少不了要挨上幾巴掌。”
  
  “我看大伙都彼此彼此,誰也別說誰。”來忠笑了笑,不打自招地說,“我在兒時,家中上等瓜果四季不斷,可我偏不愛吃,卻要到城外偷摘那些又酸又澀、半生不熟之瓜果吃,反倒覺得比家中之上等瓜果還要好吃得多。”
  
  “既然如此,今日大伙就別回寨吃午飯了,就在這里烤麥穗吃。”向充見姜維整天憂心忡忡,難得有個像今天這樣開心的時候,想趁機讓他輕松一下,打趣地說,“大將軍今天可放心大吃一通,不用擔心有人打屁股,只是別吃得拉起肚子。”
  
  “哈哈哈--”姜維開心地大笑幾聲,吩咐著緊跟在他們身后的姜復漢:“汝趕快在這里點上一堆火,大伙今天中午不回寨吃飯了,就在此處吃烤麥穗。”
  
  在滾滾的麥浪之中,一堆小小的篝火噼噼啪啪地燃燒了起來,一縷輕煙從田間小道上升起,隨風飄散。姜維和趙廣、來忠、向充每人掐了兩大把將熟未熟的麥穗,圍著火堆席地而坐,一邊輕松愉快地說笑著,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烤麥穗。一陣陣爽朗的笑聲,從火堆旁發出,與那縷輕煙混合在一起,向著遠處飄去,越飄越遠,越飄越淡,最后消失在起伏的麥浪之中……
  
  “光吃麥穗不行,末將奉上姜水與大將軍解渴。”姜復漢端一大碗奉上。
  
  “此為何物?”姜維端碗聞了聞“有點酸,也有點菜香味”
  
  “近日士兵常吃。因不入流,沒敢給大將軍用。我軍常流動作戰,一日鍋里的野菜剛煮熟,軍令立即開拔,有士卒把未吃完的饅頭扔到鍋里就走,幾天后回來又饑又渴,一看鍋里的東西還沒有壞,聞聞也沒有臭,吃一口吧,回味還滿好,試著吃了些,肚子也沒壞。我軍常沒菜吃,有了這辦法,山上苦苦菜、灰條菜、曲曲菜多得是,我們就用此法作菜湯吃,軍卒們很喜歡,管他叫姜水。”姜復漢滔滔不絕的解釋道。
  
  【畫外音】姜水,今天西北地區人們都喜歡吃,不過改稱漿水了。有科學家稱,這應該是早期的植物酵素飲料,是時髦的酵素食品。也有企業家開始研究把他發展成為中國北方的“王老吉”!
  
  可惜,這種輕松的氣氛并沒能維持多久。姜維吃了幾口烤麥穗,喝完漿水,首先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地問著向寵:“向尚書,汝估算一下,今年可收獲多少斛麥子?”
  
  向充把伸向火堆的麥穗收回去,沉思了一會,挺有把握地說:“我估算今年至少可收獲八十萬斛麥子。”
  
  “八十萬斛?”姜維在心中暗暗地計算了一陣,自言自語地說,“如此說來,我軍留夠一年口糧,尚可余下二十多萬斛麥子。”
  
  “大將軍所言極是!”向充頗為樂觀地說,“只要我軍能在此處屯田兩年,便可積蓄一年之糧草,待到兵強馬壯、糧草充足之后,大將軍又可揮師北伐矣。”
  
  “兩年?”姜維搖搖頭,頗為憂慮地說,“若能如此,我當然求之不得,怕只怕等不到那時,司馬昭就要兵進漢中矣。”
  
  姜維的話引起了趙廣的警覺,緊盯著姜維問:“大將軍何出此言?莫非……”
  
  姜維雙眉緊皺,愁容滿面地說:“前些天洛陽暗探來報:魏國之鎮西將軍鐘會正在洛陽周圍集結兵馬。長安暗探也來報:魏國之鎮西將軍府長史杜預正在關中地區囤積糧草??磥?,司馬昭即將兵進漢中。”
  
  “既已如此,大將軍何不趕快引兵東歸,去拒守陽平關與劍門關?”來忠焦急地說。
  
  “如今我軍兵無存糧,馬無積草,安能東歸!”趙廣顧慮重重地說。
  
  姜維贊賞地瞅了瞅趙廣,深沉地說:“我軍若現在東歸,恐怕連陽平關都未到,就已糧盡草絕。故而,這些天來,我日夜盼望著麥子快些成熟,收打完畢,使我軍備足糧草,火速東歸。然而……”
  
  姜維還想說些什么,遠處隱約傳來一陣馬蹄聲。他連忙站起身來,循聲望去,只見在起伏的麥浪之中,有兩匹高大的戰馬,像大海中的兩葉扁舟,正朝著這股裊裊升起的輕煙駛來。隨著馬蹄聲的逐漸增高,他也漸漸地看清了那騎馬而來的兩個人:在前面引路的是留守中軍大寨的姜興漢,后面緊跟著他派到洛陽去的暗探。
  
  姜維見洛陽來的暗探竟然尋到野外來了,心中不禁咯噔一響,臉色一下子陰沉了起來,失聲說:“大事不好!司馬昭可能已發兵矣!”
  
  姜維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卻不啻是一個晴天霹靂,把趙廣、來忠和向充從火堆旁震得跳了起來。他們神色緊張地圍在姜維的身旁,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匹由遠而近的戰馬。
  
  那個被派往洛陽的暗探見到姜維,跳下戰馬,單膝跪地。還沒容那暗探開口說話,姜維便迫不及待地問:“司馬昭是何日從洛陽發兵?”
  
  “十……十五日前……”那個暗探被姜維急迫而嚴厲的問話唬住了,愣怔了片刻,才結結巴巴地說,“十……十五日前,魏軍在洛陽校場誓師出征,小人日夜兼程回……回來向大將軍稟報……”
  
  “魏軍出動多少兵馬?”姜維打斷暗探的話,急切地問。
  
  “十二萬。”暗探回答。
  
  “主將為何人?”
  
  “鎮西將軍鐘會。”
  
  “唉--”姜維長長地嘆了口氣,向暗探擺了擺手,示意他退去。
  
  幾十年的戎馬生涯,百余次的大小戰斗,把姜維磨煉成了一位臨危不懼、處變不驚的大將軍?,F在,面對著大兵壓境的危局,他沒顯出慌亂的神情,而是倒剪雙臂,瞇縫著兩眼,望著四周翻滾的麥浪,在爬滿野草的田間小道上緩緩地踱起步。若單從外表上看,他不像是個面臨著強敵的主將,而更像是一位在自家的田園中漫步的老者。
  
  相比之下,來忠和向充倒顯得有些慌亂。他倆互相瞧了瞧,要去追趕姜維。沉穩的趙廣上前攔住了他倆,低沉地說:“勿要打擾大將軍。”說罷,一面用目光跟蹤著逐漸遠去的姜維,一面用腳慢慢地踩著那堆尚未燃盡的篝火。
  
  姜維緩慢地踱出去百余步遠,又緩慢地踱回到篝火堆旁。他睜大雙眼,緊握著拳頭,瞅著面前三位默然無語的部下,用樹枝在地下勾畫著地圖,鎮定地說:“魏軍于十五日前在洛陽誓師出征,按正常行軍速度,魏軍現已抵達長安一帶。鐘會在關中將兵馬糧草調遣部署停當,約需十天左右;從關中穿越秦嶺到達漢中,又需八天左右;從谷道南口至陽平關,還有兩三天之路程……我軍從沓中至陽平關約需八九天時間,若遇圍堵與攔截,又要耗去三至五天。如此算來,我軍于五日之后務必撤離沓中,馳援陽平關與白水關,否則就為時已晚,要貽誤戰機。”
  
  趙廣和來忠、向充細看地圖,見姜維毫無懼色,思路清晰,心里踏實了許多。他們只是用信賴的目光盯著姜維那剛毅的面孔,支起耳朵聆聽著姜維那堅定的話語,誰也不插言,只怕打斷或攪亂了姜維的思緒。
  
  姜維把敵對雙方的情況向趙廣等人交了底,停頓了一下,又嚴肅地指著地圖,吩咐著趙廣:“趙將軍,汝率領三千精銳騎軍,今晚出發,連夜越過牛頭山,在山北麓扎下營寨,嚴密監視狄道、洮陽方向鄧艾軍之動向,若發現鄧艾揮師南下,一面速遣人來報,一面封堵住山口,將鄧艾軍攔截在山外。五天之后,汝不必再返回沓中,而從那里抄小路近道直奔孔函谷,與大隊人馬會合。不得有誤!”
  
  “末將遵令!”趙廣堅定地回答。
  
  “來參軍!”姜維側過身去,面對著來忠,同樣指著地圖,嚴厲地命令道,“汝率領兩千騎軍、三千步軍,于明日清晨出發,沿羌水東進,在孔函谷西口安營扎寨。安下營寨后,一面派兵士清除孔函谷中之行軍障礙,一面嚴密監視狄道方向鄧艾軍之動靜。五日后,汝為全軍之前鋒,率軍由孔函谷向陰平橋進發。不得有誤!”
  
  “末將遵令!”來忠欣然領命。
  
  姜維在原地轉了一圈,環視著四周大片青黃參半的麥田,又抬起頭瞅了瞅懸掛在西南方的日頭,思索了一會,才低沉地說:“向尚書,我撥給汝一萬二千名兵士,從明日開始收割已經黃熟之麥,黃熟一塊收一塊,黃熟一片收一片,邊收割邊打曬,然后裝上木牛流馬;五日后,再由這些兵士推拉上木牛流馬,隨大軍東歸。不得有誤!我將親率一萬兵馬,保護著糧草輜重,沿羌水東進。”
  
  “卑職明白!我將與兵士晝夜不停,把能收割之麥收打完畢,裝上木牛流馬,隨時準備撤離沓中。”向充說著,望了望那大片剛有點發黃的麥田,惋惜地說,“那些尚未來得及收割之麥該如何處置?”
  
  “這……”姜維猶豫了一陣,把心一橫,發狠地說,“燒掉!在大軍東歸時,將未來得及收割之麥放火燒掉!”
  
  “放火燒掉?”向充一愣,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驚愕地打量著姜維,下意識地呢喃著,“這些麥子凝聚著我軍將士之心血與汗水,燒掉豈不……”
  
  姜維十分理解向充的心情。自從他將開荒屯田的重任交給向寵之后,向寵就把全部的精力都花在了這片荒蕪了千萬年的土地上,嘔心瀝血,廢寢忘食,才換來了眼前這番豐收在望的景象。如今,要讓向充放火燒掉這些麥子,無異于讓人親手掐死自己即將撫養成人的孩子,確實令人于心不忍,更下不了手。
  
  姜維瞧著驚訝而又傷心的向充,萬般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輕輕地拍著向充的肩頭,半解釋半勸慰地說:“時間緊迫,不得不如此。絕不能讓鄧艾不勞而獲,坐享其成,用我軍將士辛辛苦苦種出之麥,去充當魏兵之軍糧。向尚書,莫傷心,待擊退魏軍進犯之后,我軍還要重返沓中,屯田練兵。到那時,我仍將開荒屯田之重任交于汝。”
  
  向充沒有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只是鄭重而又沉重地點了點頭。其實,他心里對姜維說的那番話不僅明明白白,而且十分理解,只是在感情上難以割舍,不忍心親手毀掉自己的精心杰作而已。
  
  姜維把自己思考的結果全部說出,又去征詢幾位部下的見解:“諸位有何高見?”
  
  “大將軍思慮周詳,部署周密,末將深為欽佩!只是--”來忠沉吟了片刻,吞吞吐吐地說,“眼下軍中缺少糧草,若在沓中尚可相互調濟,渡過難關??晌仪颁h兵馬要遠離大營,獨自為戰,所需糧草如何籌集?”
  
  “……”姜維突然間被難住了,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如今軍中糧草奇缺,要在半天之內籌足八千兵馬五天所需的糧草,確實甚為困難。
  
  就在姜維一籌莫展之際,良久未語的趙廣說:“大將軍,我倒有個辦法,可暫救燃眉之急。”
  
  姜維像被圍困在敵陣之中突然發現了救兵,驚喜地說:“趙將軍有何辦法,從速道來。”
  
  “我與來參軍在離開大營之前,可令兵士每人割上一大捆麥子,帶在身上,在一兩天內,兵士食麥穗,戰馬吃麥稈。一兩天后,大將軍再遣人將糧草送去。”趙廣款款地說。
  
  趙廣的辦法雖非萬全之策,但可暫救姜維的燃眉之急。姜維感激地看了一眼趙廣,轉而詢問來忠:“來參軍,汝以為趙將軍之法如何?”
  
  “也只好如此。”來忠點點頭,肯定地說。
  
  “趙將軍,來參軍,汝二人盡管領兵出發,兩天之內,我定讓將士吃上新麥!”向充也從燒麥子的痛苦中掙脫出來,給即將出征的趙廣和來忠打氣鼓勁。
  
  “此事關系到國家之存亡,大將軍應火速奏明皇上。”趙廣深沉地說。
  
  “不必矣。”姜維有些悲傷地說,“有黃皓在皇上身邊,我之奏章圣上難以見到。”
  
  “此等大事豈可不奏明皇上?萬一皇上怪罪下來,大將軍可吃罪不起??!”趙廣擔心地說,“黃皓可將大將軍之奏章隱而不報,但大將軍不可不奏,以免讓黃皓抓住把柄。”
  
  “趙將軍不必憂慮。此事我已安排妥當。”姜維的臉上流露出一種難以掩飾的痛苦表情,低沉地說,“兩個月前,我已致書諸葛瞻,請他相機把魏軍今秋可能要兵進漢中之事奏明皇上。他是諸葛丞相之子,又是皇上之愛婿,皇上常召見他。與此同時,我又命另一個在洛陽之暗探,若魏軍發兵,他就火速奔赴成都,直接向諸葛瞻稟報。”
  
  “原來如此!”趙廣疑慮頓釋,由衷地說,“大將軍深謀遠慮,末將自愧難望項背!”
  
  “此乃無可奈何而為之,還何談深謀遠慮!”姜維苦笑了一下,尷尬地說。
  
  “黃皓禍國殃民,此人不除,后患無窮!”來忠咬牙切齒地說,“待擊退魏軍之后,我就返回成都,先設計殺掉黃皓,然后再向皇上負荊請罪。若怪罪下來,由我一人承當!”
  
  “此乃后話,我等緩而圖之吧。”姜維強壓下內心的苦楚,轉而激勵著趙廣等人,“值此危難之秋,我等惟有患難與共,同抗強敵,方可扭轉戰局,使國家轉危為安!”
  
  “我等身為戰將,理應以身報國!”來忠慷慨地說。
  
  “文死諫,武死戰。我即使捐軀沙場,也是死而無憾!”一向穩重的趙廣也激動地說。
  
  “大丈夫能夠為國盡忠,就是馬革裹尸還,又何惜何懼!”向充感嘆地說。
  
  趙廣沉思半響,抬頭向姜維:“大將軍,是否聯絡羌兵,請他們在孔函谷接應一下?”
  
  姜維:“甚好,你順路去拜見羌王,請他派騎兵接應。不過,也不可過分依賴他們。羌兵武器坐騎均自備,紀律無法嚴明,行動往往遲緩。有其相助固然好,但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那幾匹啃著野草的戰馬,不知是已經等急了,還是與主人的感情相通,竟然昂首嘶鳴起來。高亢而激越的馬鳴聲,隨著那起伏的麥浪,在羌水河谷中滾動……
  
  35、蜀國皇宮后花園
  
  當姜維等人在沓中的田間圍著篝火吃著烤麥穗時,在成都的蜀國后主劉禪,正在皇宮的后花園里觀賞著歌舞。
  
  此刻,劉禪正坐在厚實的大紅地毯上,左臂摟著一個新得的美女,右手端著一只鑲金嵌玉的酒樽,邊飲著美酒邊觀賞歌舞,看到高興之處,還沙啞著嗓子叫聲好。由于長期大量地服用春藥和縱欲過度,劉禪的身體狀況已大不如前:臃腫的身軀變得軟綿綿的,坐在那里像是一塊加多了水的稀面團,癱成一堆;臉色蒼白中顯現出鉛灰,眼圈烏黑,眼珠混濁,目光呆滯,兩只淚囊好似兩顆懸吊著的葡萄,尤為刺眼;嘴唇黑紫而松弛,幾乎失去了應有的收縮力,不時還會有一股黏糊糊的液體從嘴角流出,滴在衣襟上。
  
  大約坐了一個多時辰,劉禪漸覺精力不濟,接二連三地打起哈欠。黃皓見狀,連忙向劉禪身邊的那個美女使了個眼色。那美女趕緊剝開一個蜜橘,將一個橘瓣送到劉禪嘴邊,嬌嗲地說:“陛下,請吃蜜橘。”
  
  劉禪把目光從那群婀娜多姿的歌舞伎的身上,移到那美女艷若桃花的臉上,流著口水說:“朕不吃汝用手送過來之橘瓣,要吃汝用舌度過來之橘瓣。”
  
  那美女瞧了眼劉禪嘴角吊著的黏液,兩道蛾眉微微蹙起,遲遲不肯用舌頭去度橘瓣。
  
  劉禪輕輕擰了一下那美女嫩艷的臉蛋,嘻笑著說:“汝用舌度過來一瓣蜜橘,朕賜給汝黃金十兩。”
  
  可能是黃燦燦金子的巨大威力,那美女微蹙的蛾眉舒展開了,妖媚地說:“陛下不可欺騙奴婢。”
  
  “君口無戲言。陛下豈能欺騙汝!”黃皓邊說邊向那美女使眼色。
  
  “陛下先閉上龍目,張開龍口,待奴婢將橘瓣用舌度入。”那美女妖眉狐眼地說著,將手中的橘瓣放入自己的口中,口里含著一半,口外露出一半,左搖右晃,故意逗誘著劉禪。
  
  一向把文武大臣的話當成耳旁風的劉禪,對那美女倒是言聽計從,立即閉上雙眼,張開大口,像只待哺的大烏鴉似的,一動也不動地呆坐在那里,并一連“?。?rdquo;了兩聲,向那美女示意。
  
  那美女口銜著橘瓣,小心地躲開劉禪嘴角上的黏液,慢慢地將橘瓣度入劉禪的口中。
  
  就在橘瓣入口的一瞬間,劉禪猛地睜開雙眼,一把將那美女緊緊地抱在懷里。他先把橘瓣咽下肚,然后又嘖嘖作響地咂著那美女的舌頭,將嘴角上的黏液沾在那美女的粉面桃腮上,也把那美女臉上的脂粉蹭到了他的臉上……
  
  待那美女將剝開的蜜橘全部用舌頭度入劉禪的口中時,她妖冶嫵媚的兩腮上涂滿了黏液,仿佛刷上了層漿糊;而劉禪那皮肉松弛的面頰上,也沾染上許多脂粉,紅一塊,白一塊,花里胡哨的,惹得那些歌舞伎與樂師都背過臉去偷笑,使舞步與音律大亂。
  
  那美女掏出絲絹,邊擦著腮上的黏液,邊嬌嗔地說:“陛下好狠心,把奴婢舌頭都快要咬斷了,看今晚如何再去服侍陛下。”
  
  “嘿嘿嘿--”劉禪像個傻子似的笑著,饞涎欲滴地說:“朕恨不得一口將汝這小妖精吞下肚去!”
  
  “請陛下吞吧,奴婢正想游游龍宮。”那美女倒在劉禪懷里,撒嬌裝癡地說。
  
  “朕這就吞……吞……哈嘁--”劉禪打了個大噴嚏,唾沫星子噴了那美女一臉。
  
  那美女從劉禪懷里脫出身來,邊用絲絹揩著臉上的唾沫星子,邊半玩笑半獻媚地說:“奴婢今日真是幸運之至,剛沾了一臉龍涎,又淋了滿臉龍液!”
  
  “汝可真是個迷人之小妖精!”劉禪輕輕撫摸著那美女鮮嫩的面頰,低聲問,“舌頭還疼乎?”
  
  “哎喲--”那美女裝腔作勢地呻喚了一聲,又裝模作樣地揉揉臉蛋,殷勤地說:“陛下放心,今晚奴婢一定將陛下服侍得心滿意足!”
  
  “哈哈哈--”劉禪得意地大笑起來。笑罷,他扭過臉去,問著黃皓:“朕該賜給小美人多少黃金?”
  
  黃皓馬上彎下腰去,滿臉堆笑地回答:“啟奏陛下,奴才方才認真數過,共十個橘瓣,該賜黃金一百兩。”
  
  “才一百兩?”劉禪不滿意地白了黃皓一眼,很大方地說,“再加上一百兩。”
  
  黃皓直起腰來,像宣讀詔書似的,一本正經地說:“小美人服侍陛下有功,賜黃金二百兩!”
  
  “謝陛下恩賜!”那美女滿面春風地給劉禪叩頭謝恩,然后又嬌媚十足地撲到劉禪的懷抱里……
  
  36、蜀武侯府(晚)
  
  衛將軍諸葛瞻正焦躁不安地在書房內踱著步。
  
  【字幕】衛將軍諸葛瞻故丞相諸葛亮的獨生子
  
  諸葛瞻正在書房中焦躁不安地踱著步,家丁進來稟報:“一名洛陽來之暗探求見衛將軍。”
  
  “洛陽來之暗探求見?”諸葛瞻停下了腳步,詫異地問,“他為何要來見我?”
  
  “他說是大將軍姜維令他來見衛將軍。”家丁說著,呈上一封書信。
  
  諸葛瞻連忙接過姜維的親筆書信,展開一瞧,只見書信中寫道:
  
  軍情緊急,不容輾轉,特令此暗探由洛陽奔赴成都,直接向衛將軍稟報。請衛將軍把所稟軍情及我上封書信所言之事,立即面奏圣上,火速降詔發兵,馳援陽平關、陰平橋與劍門關。若再拖延,國家危矣!切切!
  
  諸葛瞻閱罷姜維的書信,頓時緊張了起來,急忙吩咐著家?。?ldquo;快將洛陽來之暗探帶到書房來!”
  
  那名蓬頭垢面、疲憊不堪的暗探,在家丁的扶持下,踉踉蹌蹌地來到諸葛瞻的書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斷斷續續地說:“速速奏……奏明圣上,魏國之鎮西將軍鐘會于十……十五日前,率……率十二萬大……大軍離開洛陽,殺奔漢中……”說到這里便昏倒在地。
  
  “快將他背到廂房歇息用飯!”諸葛瞻看出那暗探是因餓累過度而昏倒,一邊攙扶他,一邊吩咐著家丁。
  
  家丁背著那暗探離開了書房,諸葛瞻頓時陷入極端的憂愁之中:軍情緊急,刻不容緩,必須立即奏明后主劉禪,火速發兵救援,否則,國家危矣!可是,后主劉禪久居深宮,既不臨朝理政,也不召見群臣,如何才能見到后主劉禪……
  
  私闖皇宮!這可是死罪!然而,為了國不破家不亡,為了先帝和先父所開創的基業不毀于一旦,諸葛瞻決定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冒死去闖皇宮!
  
  37、蜀國皇宮
  
  諸葛瞻的思緒還在起伏,那匹識途的戰馬已在皇宮的大門外停了下來,并用力噴了幾下響鼻,提醒著它的主人。諸葛瞻跳下戰馬,瞧了瞧高大雄偉的宮門和那兩排威武雄壯的禁兵,遲疑了一下,穩了穩心神,然后昂首闊步,義無反顧地向著那座戒備森嚴的宮門走去。
  
  雖然諸葛瞻曾無數次出入于這座宮門,禁兵都認得他。但是,皇宮重地,豈容疏漏,護衛宮門的禁兵頭目還是例行公事地攔住了他,公事公辦地說:“衛將軍,請止步。”
  
  諸葛瞻停下腳步,面對著兩排寒光閃閃的刀叢,從容不迫地說:“我有緊急軍情,需立即面奏圣上。”
  
  禁兵頭目仍然擋住諸葛瞻的去路,不卑不亢地說:“皇宮重地,不容徇私,請衛將軍出示皇上詔書。”
  
  “軍情急迫,來不及向皇上請詔。”諸葛瞻白了禁兵頭目一眼,不悅地說,“待我面奏過皇上,再補一道詔書于汝。”
  
  “卑職公務在身,不敢玩忽職守,請衛將軍恕罪!”禁兵頭目依舊不肯讓路,神情嚴肅地說,“無皇上詔書,卑職斷不敢放行!”
  
  禁兵頭目的堅決態度,使諸葛瞻大為不悅。他瞪了那禁兵頭目一眼,決定孤注一擲,冒死去闖這座宮門。于是,他瞪圓雙眼,滿臉怒容地說:“快閃開!軍情緊急,刻不容緩,耽誤了軍國大事,皇上要砍下爾等之腦袋!”說罷,用力撥開那擋道的禁兵頭目,怒氣沖沖地向著那兩排閃爍著寒光的刀叢走去。
  
  禁兵頭目有些心虛害怕了,趕緊向那兩排舉著戰刀的禁兵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放行。
  
  那兩排高舉著戰刀隨時準備砍剁下去的禁兵,見頭目示意放行,便刷地一下收回了戰刀,讓開了一條通道,將諸葛瞻放進了皇宮。
  
  諸葛瞻雖然冒死闖入了皇宮,但也嚇出了一頭的冷汗。他用絲絹揩去額頭上沁出的一層細碎的汗珠,直奔后花園?,F在,他已是一支射出去的箭,只能向前,無法后退。
  
  禁兵頭目把諸葛瞻放入皇宮后,心中愈加惶恐不安。為減輕自己失職的罪過,他趕緊抄近道飛奔后花園,向黃皓通報。
  
  當諸葛瞻來到后花園的門口時,黃皓已站在門外等候著他。大概黃皓也像那個禁兵頭目一樣,對諸葛瞻的特殊身份有所顧忌,并沒像對待其他的大臣那樣驕橫無理,而是客氣地問:“衛將軍來此何為?”
  
  諸葛瞻雖然對黃皓的小人得勢極為痛恨,早想借機除掉他。但事情總有個輕重緩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快見到后主劉禪,奏明緊急軍情,而不是同黃皓糾纏。所以,諸葛瞻不愿在這關鍵的時候得罪黃皓,以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便壓住心火,違心地向黃皓賠了個笑臉,也客氣地說:“我有緊急軍情要立即奏明皇上,煩勞中常侍去通報一下。”
  
  “緊急軍情?”黃皓鼓起金魚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頗為神氣地說,“皇上今日龍體欠安,正在歇息。衛將軍有何話可告訴于我,待皇上稍安后,我再轉奏。”
  
  黃皓這種瞞天過海的伎倆,諸葛瞻已領教過多次,對此真是深惡痛絕。如今見黃皓又故伎重演,不由得有些按捺不住了。正巧,這時有一陣婉轉悠揚的絲竹之聲和清脆悅耳的歌聲,從后花園中傳出。這下,諸葛瞻可真是火了,嚴厲地質問黃皓:“既然皇上龍體欠安,正在歇息,何人敢如此大膽,竟在后花園中歌舞彈唱?”
  
  黃皓見諸葛瞻變了臉色,也不甘示弱地說:“這宮內之事,自有我來安排,無需衛將軍勞神!”
  
  諸葛瞻心急如焚,肝火上升,再也忍耐不住了,大聲地說:“皇上分明正在觀賞歌舞,汝為何卻說正在歇息?耽誤了軍國大事,汝可擔當得起!”
  
  黃皓自覺羽翼已經豐滿,并不畏懼諸葛瞻,剛才對他客氣,是給他留些面子,如今看他已經撕破了臉面,便針鋒相對地說:“皇上口諭,今日不見任何大臣。我身為中常侍,只知按旨意行事。”
  
  黃皓的猖狂勁勾起了諸葛瞻往日對他的痛恨,一股怒火從胸中騰起,惱怒地說:“黃皓,汝不要恃寵而驕,胡作非為,上瞞皇上,下欺群臣,國法無情,豈能容汝!”
  
  諸葛瞻的話捅到了黃皓的要害處,他不由得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說:“諸葛瞻,汝身為大臣,應懂國法;身為皇親,應知宮規。今日汝違犯國法宮規,私闖皇宮,該當何罪?”
  
  雙方已經鬧僵,諸葛瞻明知再說也無用。他既然敢冒死闖入皇宮,豈能半途而廢。于是,他橫下一條心,猛地將黃皓推開,憤然闖入后花園,朝著歌聲響起的地方奔去……
  
  正沉湎于酒色歌舞之中的劉禪,見諸葛瞻不召而至,有些意外,不悅地問:“汝未經朕召,為何擅入皇宮?”
  
  諸葛瞻馬上跪倒在劉禪面前,急切地說:“陛下,大事不好……”
  
  諸葛瞻正要面奏軍情,黃皓已氣喘吁吁地追趕過來,打斷諸葛瞻的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陛……陛下,諸葛瞻私闖……闖皇宮,按律當……當斬!請陛下速斬……斬諸葛瞻,以正……正國法宮規!”
  
  諸葛瞻以額叩地,將頭碰破,血流滿面,悲切地說:“陛下,臣私闖皇宮,罪當斬首。懇請陛下容臣將話說完,再斬不遲,臣死而無怨。”
  
  可能劉禪此時想起了他的愛女可意公主,或許還想起了他那可愛的外孫諸葛尚,臉色稍有緩和,甕聲甕氣地問:“汝冒死闖宮,有何要事面奏于朕?”
  
  諸葛瞻焦急地說:“陛下,魏國之鎮西將軍鐘會已率領十余萬大軍,向漢中殺奔而來。”
  
  “??!”劉禪一聽,仿佛五雷轟頂,驚叫一聲,像只泥胎似的,呆癡地癱坐那里。他懷中的那個美女,也猶如一只受驚的小白兔,哆嗦著縮成一個團。那些正在歌舞彈奏的歌舞伎和樂師,馬上停了下來,驚慌失措地相互瞧著,不知如何是好。就連在樹叢花草間伴著樂曲聲跳躍鳴叫的珍禽異鳥,也被樂曲的戛然而止弄糊涂了,扇著翅膀,抖動羽毛,莫名其妙地注視著那突然冷落下來的歌舞場……
  
  諸葛瞻從地上爬了起來,揮手退去那群驚慌失措的歌舞伎和樂師,然后上前把那抖成一團的美女從劉禪懷里拖出去,一邊給劉禪揉胸捶背,一邊輕聲呼喚著:“陛下莫驚!陛下莫驚……”
  
  黃皓正在挖空心思地尋找著推脫罪責的理由,劉禪已從目瞪口呆中緩過了氣來。他驚訝地打量著血流滿面的諸葛瞻,忽然記起剛才發生的事,聲音沙啞而顫抖地問:“思遠,汝方才說魏軍如何?”
  
  諸葛瞻見劉禪已經清醒過來,忙跪倒在地,一字一頓地說:“啟奏陛下,魏國之鎮西將軍鐘會已率領十余萬大軍,向漢中殺奔而來!”
  
  “此話當真?”劉禪還心存幻想,將信將疑地問。
  
  “魏軍現已到達關中,不日將穿越秦嶺,攻取漢中。”諸葛瞻十分肯定地回答。
  
  “此等大事,姜維為何不早奏于朕?”健忘的劉禪竟然記不起姜維曾送來過緊急軍報,反倒怪罪起姜維。
  
  “啟奏陛下,早在去年冬天,大將軍就曾遣人送來了一份緊急軍報,預言魏軍將攻奪我漢中,并請陛下降詔發兵,馳援陽平關、劍門關與陰平橋。難道陛下未曾見到那份緊急軍報?是何人竟敢從中作梗,欺瞞陛下?”聰明的諸葛瞻趁機來了個一箭雙雕,既為姜維開脫,又暗中把黃皓拖了出來。
  
  諸葛瞻的這番苦心果然見效了,使劉禪回想起當時的情形。他氣惱地瞪著黃皓,怒沖沖地說:“黃皓,汝當時為何說魏軍不敢入侵漢中,蒙蔽于朕?”
  
  黃皓見事已敗露,怕劉禪遷怒于他,連忙跪倒在劉禪面前,故作委屈地說:“奴才久居深宮,服侍陛下,不通曉軍事。當時奴才只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不想陛下竟信以為真。奴才該死,不應隨口胡說。”說罷,便掄起巴掌,左右開弓,自打嘴巴。
  
  黃皓的金蟬脫殼和苦肉計被諸葛瞻識破,緊追不舍地說:“此事關系到國家之安危,豈可信口胡說?汝花言巧語,蒙惑陛下,貽誤軍機,罪責難逃,國法不容!”
  
  不知是昏庸的劉禪被黃皓的金蟬脫殼和苦肉計蒙混了過去,還是因黃皓的話暗中點出了一些實情,使他有些心虛理短,他竟然撇開了黃皓,轉而問諸葛瞻:“思遠,以汝之見,該如何調兵遣將,來抵抗魏軍?”
  
  劉禪不愿去追究黃皓的罪過,諸葛瞻卻不肯放過這個難得的扳倒黃皓的機會,一語雙關地說:“大將軍在那份緊急軍報之中,已對如何抵御魏軍作了周密部署。陛下當時若依大將軍之部署調遣兵將,今日便可高枕無憂矣!可惜因黃皓一番信口胡言,竟造成今日之危局,請陛下三思!”
  
  大概劉禪已被魏軍的大兵壓境嚇昏了頭,也可能是真的沒有聽出諸葛瞻的雙關語,再次詢問著諸葛瞻:“思遠,汝身為朕股肱之臣,又是朕之愛婿,無論為公還是為私,均應為朕排憂解難。如今邊關危急,朕該如何處置,方可轉危為安?”
  
  劉禪兩次有意無意地把諸葛瞻的話題岔開,諸葛瞻也不好再繼續堅持,以免適得其反。他只好把話題轉向邊關的戰事:“大將軍讓臣轉奏陛下,要阻止魏軍入侵,須速遣右車騎將軍廖化、左車騎將軍張翼與輔國大將軍董厥,各領兵五千,馳援陽平關、陰平橋與劍門關……”
  
  劉禪聽罷,馬上吩咐黃皓:“速去傳詔,讓張翼、廖化與董厥立即到便殿議事!”
  
  “奴才遵命!”黃皓見蒙混過了這一關,心中暗自慶幸,忙去傳詔。
  
  諸葛瞻望著黃皓的背影,暗暗地說:“今日便宜了這個奸佞小人!”
  
  劉禪想起身去便殿等候張翼等人,但由于長期縱欲過度,淘空了身體,站了幾次竟沒能站起來。最后還是在諸葛瞻的半扶半抱下,才勉強站了起來;又在幾名宦官的半架半拖下,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后花園。當他來到后花園的門口時,又禁不住回過頭去,瞧了瞧那個仍蜷縮在地毯上的美女,含混不清地說:“美人……朕之小美人……”


(責任編輯:張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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