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巖破產前后

            時間:2016-06-22 08:01來源:大西北網-北京晚報 作者: 點擊: 載入中...

                光緒九年(1883)十一月,胡雪巖破產了。


                胡雪巖是因為生絲生意破產的嗎?


                胡雪巖破產的原因,比較流傳的說法是胡雪巖沒有看準生絲生意行情,以致高價買來的價值兩千多萬兩的生絲遭受巨額虧損。但關于胡雪巖為何要買這么多的生絲,有說法認為他想和洋商一決高下。是否如此,尚待考證。


                破產前囤積大量生絲


                胡雪巖做生絲生意應該有些時日,至少左宗棠已知。光緒九年五六月間,山東遭水災,朝廷下旨讓兩江撥款救濟。由于此前剛剛撥過四十萬兩,一時難以再湊。無奈之下,時為兩江總督的左宗棠只好寫信給胡雪巖,向他借銀二十萬兩運往山東賑災。(《答胡雪巖》《左宗棠全集·書信三》)從信中可知,胡雪巖當時已在做蠶絲生意,而且獲利頗豐。


                但那時候似乎誰也想不到,半年后,號稱紅頂商人的一代巨富竟破產了,那胡雪巖是否因為做生絲生意賠累過大而破產呢?


                光緒九年末胡雪巖破產事件當年震動朝野。當年十一月,順天府尹畢道遠等上《阜康商號關閉現將號伙訊究各折片》,告知朝廷京城阜康銀號倒閉的消息。初七日(1883年12月6日),清廷下旨讓時為閩浙總督的何璟、浙江巡撫劉秉璋密查胡雪巖資產,以備抵債。


                這份諭旨收錄于《大清德宗景皇帝實錄》卷173中,這也是目前在清宮檔案中查到的關于胡雪巖破產的最早記錄。由這份諭旨可知,胡雪巖宣布破產之后,阜康銀號等迅速倒閉,導致不少銀號伙計棄鋪逃跑?;蛟S是考慮到胡雪巖商號牽扯到的人很多,為了避免引發社會動蕩,清廷采用的是密諭方式。


                光緒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清廷再下諭旨,將胡雪巖革職,并讓左宗棠追剿胡雪巖欠款。值得一提的是,在查訪胡雪巖欠款和資財時,清廷并沒有通知左宗棠。而在最后查處時,清廷卻又讓左宗棠辦理。經過將近一個月的查訪,清廷大概獲知胡雪巖欠款及資產情形,諭旨中“虧欠公項及各處存款為數甚巨”、“有典當二十余處,分設各??;買絲若干包,值銀數百萬兩”可以說就是查訪結果。由“買絲若干包”可知,胡雪巖確實在破產前購買了大量生絲。左宗棠曾幫胡雪巖減罪?


                胡雪巖主要產業在浙江,按理應該是浙江巡撫和閩浙總督辦理,而不是時為兩江總督的左宗棠辦理。因為兩江轄境為江西、安徽、江蘇,并不包括浙江。朝廷深知左宗棠與胡雪巖的緊密關系,因此查訪欠款和資財時,沒有通知左宗棠,或許是怕他向胡雪巖通報。而讓左宗棠查處,則有袒護老臣左宗棠和寬免胡雪巖之意。這道諭旨只是將胡雪巖革職,并飭令胡雪巖清償欠款,而沒有治罪、抄家。


                在坊間筆記、小說中,關于左宗棠查辦胡雪巖案件,有著不少繪聲繪色的傳聞。曾經寫過小說《官場現形記》的李伯元,在《南亭筆記》中有記載,他的大意是經過左宗棠的一番“調解”,胡雪巖原本數百萬欠款,變成了三十余萬。


                此說是否屬實呢?


                根據清宮檔案,光緒九年底到光緒十年初,左宗棠確實曾派人去查封杭州胡雪巖的當鋪、商號等,并向清廷奏報。清廷為此于光緒十年正月初七日(1884年2月3日)下旨催促左宗棠加緊清理。但左宗棠是否曾親自前往杭州辦理,以致像清人李伯元在《南亭筆記》中所說親自為胡雪巖減債呢?


                應該說,可能性不大。首先,浙江非左宗棠轄區,如要前往,必定興師動眾,事前要和浙江巡撫聯系等,目前并未發現時為浙撫的劉秉璋有這方面的奏報;其次,光緒九年九月,左宗棠前往上海巡閱防務,在途中得病。十月初三日回到南京后,他立即上奏朝廷,以“衰病纏延、目疾加劇”為由,懇請朝廷“恩準開缺,回籍調理”.朝廷最終是賞假兩月讓其安心調理,但不準回籍。在這種情況下,左宗棠應該不大可能動身從南京前往杭州,去查封胡雪巖資財。


                因“差旅費”再被查


                屋漏逢雨,破產虧欠清算之事未畢,光緒十年,戶部奏報胡雪巖當年借洋款時侵吞行用補水(大體相當于今天的差旅費)。四月初七日(1884年5月1日),清廷下旨,要求胡雪巖于當年閏五月之前退還。 此時的左宗棠剛剛交卸兩江總督一職、再度奉調進京入值軍機。他上折為胡雪巖求情,表明此系因公用款,應免于追繳。但清廷并未直接表態,而是于光緒十年閏五月初七日(1884年6月29日)下旨讓戶部討論。


                此事尚未有定論之際,法國進攻基隆,在我國東南沿海挑釁。左宗棠憂心國防,積極勸說清廷備戰并自告奮勇請纓上前線。這年七月,福建海軍在與法軍交戰中潰敗,七月十八日(9月7日),清廷任命左宗棠為欽差大臣督辦福建軍務。左宗棠離京前往福建,此后便一直積極籌劃對法作戰。直到光緒十一年二月,法人請和,晚年左宗棠又重新面臨處理胡雪巖案的難題。


                先是光緒十一年三月初十日(1885年4月24日),因有人奏參福建藩司沈葆靖將公款私自存于胡雪巖阜康商號生息,左宗棠上折告知朝廷,福建在胡雪巖處的21.3萬兩已基本收回。從當時左宗棠的奏折中可知,胡雪巖確實于光緒九年破產倒閉,虧欠各項官項數額很大。


                接著,在三月二十二日(1885年5月6日),左宗棠再度就胡雪巖經手行用水腳一事上奏,說明這筆錢中“補水”(相當于現在的傭金)是外商所領,“水腳行用”(相當于現在的差旅費),是押送所借洋款的花費,并沒有被胡雪巖侵吞,請求朝廷免予追繳。


                三月的奏折上報之后,清廷再次讓“戶部議奏”.光緒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1885年9月5日),左宗棠即在福州病逝。也是在這一年十一月,胡雪巖在貧恨交加中郁郁而終。死后半年破產案終了結 后來的事實證明,戶部并沒有采納左宗棠的建議,而是繼續追繳胡雪巖的欠款,浙江巡撫劉秉璋先后兩次向朝廷奏報此事。


                第一次是光緒十一年十二月初五日(1886年1月9日),劉秉璋奏報胡雪巖167840兩欠款中,已經追繳3.5萬兩,并運往湖北后路糧臺;第二次是光緒十二年六月十二日(1886年7月23日),劉秉璋再度奏報,說胡雪巖尚余的六萬余兩欠款已經全部追繳并解往新疆。


                此后,清宮檔案中沒有再發現關于胡雪巖的檔案。這是否也意味著,胡雪巖破產案至此塵埃落定呢?


                由此看來,雖然左宗棠已離開兩江總督任,但不少關于胡雪巖案件的處理,還是由他主導。只是,關于胡雪巖阜康銀號倒閉一事,無論是在家書、奏折,還是友朋函稿中,左宗棠都沒有記述。而且,在《左宗棠全集》中,也沒有查到左宗棠查封胡雪巖資財狀況的奏報。


                曾有傳言說曾國荃出任兩江總督時,曾在查處胡雪巖破產案一事上替胡雪巖轉圜。但無論是岳麓書社2006年11月出版的《曾國荃全集》還是清宮檔案,都沒有發現曾國荃為胡雪巖案專門上過奏折。2013年11月28日,筆者曾在北京與《曾國荃全集》主編、左宗棠第五代外孫梁小進先生晤談。梁先生明確告訴筆者,曾國荃并沒有參與過查處胡雪巖的案件。

            (責任編輯:陳冬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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